莺啼序 用宋人韵

清 · 龚自珍

译文

残年半销金兽,启朱帘琐户。

残年岁末金兽香炉中的香已燃去一半,打开朱红的帘幕和雕花的门户。

悄凝盼、十里蘅皋,多少心期伤暮。

悄悄凝望那十里香草水岸,有多少心中期盼都因迟暮而伤感。

梦回后、半霎凭栏,春烟阁断天涯树。

梦醒之后片刻倚靠栏杆,春烟遮断了天涯的树木。

仗莺魂有力,唤起一天浓絮。

凭借莺魂的力量,唤起满天浓密的柳絮飞舞。

昨日闲愁,今朝暗恨,似濛云惹雾。

昨日的闲愁,今朝的暗恨,如同蒙蒙的云雾纠缠在一起。

拈彩笔、亲制红词,有人怜赏心素。

拿起彩笔亲自填写红词,有人怜惜欣赏我心中的真情。

正沉沉、春深似海,低徊年华金缕。

正当春意深沉如海,低回惋惜逝去的年华如金缕衣。

作人间、病凤啼鸾,原输鸥鹭。

作人间的病凤啼鸾,终究不如那自由自在的鸥鹭。

胭脂含怨,锦瑟生愁,怅春似逆旅。

胭脂含着哀怨,锦瑟生出忧愁,怅惘春天如同旅途中的过客。

枉二十四番寒暖,次第催完,变了漫空,扑人花雨。

白白经历了二十四番花信风的寒暖更替,依次催促着花事完结,化作漫天扑人的落花如雨。

钗寒佩瘦,红敧绛病,惺惺胡蝶谁家宿,况连天、香草崇兰渡。

钗环冰冷佩饰消瘦,红花歪斜绛色染病,清醒的蝴蝶不知借宿在谁家,何况连天的香草和崇兰渡口。

予怀渺渺,灵修尚隔中央,只恐弃我如土。

我的心意渺茫远去,灵修仍然隔在中央,只恐怕将我弃如尘土。

凌波袜懒,绣线裙松,换吴棉白苎。

凌波袜也懒得穿,绣线裙也宽松了,换上了吴地的棉布和白色的苎麻衣裳。

为一种、心情无奈,断送韶颜,憔悴而今,劝君休舞。

只为一种无奈的心情,断送了青春容颜,如今憔悴不堪,劝你不要再起舞了。

浑都不管,愁侬怨汝。

你全都不管不顾,让我忧愁让我怨恨。

灵犀一寸明见,更何须、弄入瑶琴柱。

灵犀一寸之心明亮可见,又何必再弹入瑶琴弦柱之中。

纱窗日落无人,独倚黄昏,有谁省否。

纱窗前日落无人,独自倚靠在黄昏之中,有谁能够体会?

赏析

题解
此词莺啼序用宋人韵,写伤春离恨之长篇。仗莺魂有力,唤起一天浓絮——莺魂浓絮。钗寒佩瘦,红敧绛病——寒瘦之病。纱窗日落无人,独倚黄昏,有谁省否——独倚之孤。

逐句解读
「残年半销金兽,启朱帘琐户」——残年香销半尽于金兽炉中,开启朱帘锁闭的门户。

「悄凝盼、十里蘅皋,多少心期伤暮」——悄然凝望,十里蘅皋,多少心期伤感迟暮。

「梦回后、半霎凭栏,春烟阁断天涯树」——梦醒之后,片刻凭栏,春烟阁断天涯之树。

「仗莺魂有力,唤起一天浓絮」——仗着莺魂有力,唤起满天浓絮。

「昨日闲愁,今朝暗恨,似濛云惹雾」——昨日闲愁,今朝暗恨,如濛云惹雾。

「拈彩笔、亲制红词,有人怜赏心素」——拈彩笔,亲制红词,有人怜惜赏识心中情素。

「正沉沉、春深似海,低徊年华金缕」——正沉沉之际,春深似海,低徊年华如金缕。

「作人间、病凤啼鸾,原输鸥鹭」——在人间作病凤啼鸾,原来不如鸥鹭。

「胭脂含怨,锦瑟生愁,怅春似逆旅」——胭脂含怨,锦瑟生愁,怅惘春天如同逆旅。

「枉二十四番寒暖,次第催完,变了漫空,扑人花雨」——枉然二十四番寒暖,依次催完,变成了漫天扑人的花雨。

「钗寒佩瘦,红敧绛病,惺惺胡蝶谁家宿,况连天、香草崇兰渡」——钗寒佩瘦,红敧绛病,惺惺蝴蝶谁家可宿,何况连天香草崇兰之渡。

「予怀渺渺,灵修尚隔中央,只恐弃我如土」——我心渺渺,灵修尚隔中央,只怕弃我如土。

「凌波袜懒,绣线裙松,换吴棉白苎」——凌波袜懒,绣线裙松,换上吴棉白苎。

「为一种、心情无奈,断送韶颜,憔悴而今,劝君休舞」——为了一种无奈的心情,断送了韶颜,憔悴至今,劝君不要再舞。

「浑都不管,愁侬怨汝。灵犀一寸明见,更何须、弄入瑶琴柱」——浑然都不管,愁我也怨你。灵犀一寸明见,更何须拨弄入瑶琴弦柱。

「纱窗日落无人,独倚黄昏,有谁省否」——纱窗日落无人,独倚黄昏,有谁省得?

艺术手法
1. 以莺魂写春:仗莺魂有力唤起一天浓絮——莺魂写出春之浓。
2. 以病凤啼鸾写己:病凤啼鸾原输鸥鹭——病凤写出自身之困。
3. 以灵犀写知:灵犀一寸明见——灵犀写出心心相印。

总体评价
此词以莺啼序长调写伤春,"纱窗日落无人,独倚黄昏,有谁省否"最为孤独——独倚黄昏无人省,是伤春词中的至孤之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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