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落花歌

清 · 龚自珍

译文

西郊落花天下奇,古来但赋伤春诗,西郊车马一朝尽,定庵先生沽酒来赏之。

西郊的落花堪称天下奇观,古来人们只写伤春的诗,西郊的车马一朝散尽,定庵先生却买酒来赏落花。

先生探春人不觉,先生送春人又嗤,呼朋亦得三四子,出城失色人皆痴。

先生探春时人们不曾察觉,先生送春时人们又嗤笑,呼唤朋友也只找到三四个人,出城后大惊失色人人都像痴了一般。

如钱塘潮夜澎湃,如昆阳战晨披靡,如八万四千天女洗脸罢,齐向此地倾胭脂。

如同钱塘江潮在夜间澎湃,如同昆阳大战清晨敌军披靡溃败,如同八万四千天女洗完脸后,一起向此地倾倒胭脂。

奇龙怪凤爱漂泊,琴高之鲤何反欲上天为?

奇龙怪凤天生喜爱漂泊,琴高骑的鲤鱼为何反而要上天去做什么呢?

玉皇宫中空若洗,三百六十界无一青蛾眉。

玉皇宫中空空如洗,三百六十界中没有一个青蛾眉的仙女。

又如先生平生之忧患,恍惚怪诞百出难穷期。

又如先生平生的忧患,恍惚怪诞百出难以穷尽。

先生读书尽三藏,最喜维摩卷里多清词,又闻净土落花深四寸,冥目观想犹神驰。

先生读书读尽了三藏经典,最喜爱维摩诘经卷中的清丽词句,又听说净土落花深达四寸,闭目观想仍然心神飞驰。

西方净国未可到,下笔绮语何漓漓,安得树有不尽之花更雨新好者,三百六十日常是落花时!

西方净土之国还未能到达,下笔写出的绮语何等淋漓酣畅,怎能有开不尽之花再落下新鲜美好的花瓣,让三百六十天常是落花时节!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龚自珍咏西郊落花之名作。前半以西郊落花天下奇写落花之奇——古来但赋伤春诗而无人赏落花,以先生探春人不觉先生送春人又嗤写自己之特立独行——探春人不觉送春人又嗤;中段以如钱塘潮夜澎湃如昆阳战晨披靡写落花之盛——如钱塘夜潮澎湃如昆阳晨战披靡,以如八万四千天女洗脸罢齐向此地倾胭脂写落花之艳——如天女洗脸罢齐倾胭脂;以奇龙怪凤爱漂泊琴高之鲤何反欲上天为写落花之奇——奇龙怪凤爱漂泊而琴高之鲤为何要上天;以玉皇宫中空若洗三百六十界无一青蛾眉写天上无花——玉皇宫中空若洗无一青蛾眉;以又如先生平生之忧患恍惚怪诞百出难穷期写落花如忧患;后半以先生读书尽三藏最喜维摩卷里多清词写自己好佛经,以又闻净土落花深四寸冥目观想犹神驰写净土落花,以西方净国未可到下笔绮语何漓漓写不得往而作绮语,以安得树有不尽之花更雨新好者三百六十日常是落花时作结——愿有不尽之花常落常新。全诗以落花写奇想与忧患。

逐句解读
「西郊落花天下奇,古来但赋伤春诗,西郊车马一朝尽,定庵先生沽酒来赏之」——西郊落花天下奇绝,古来只赋伤春诗,西郊车马一朝散尽,定庵先生沽酒来赏落花。写赏落花。

「先生探春人不觉,先生送春人又嗤,呼朋亦得三四子,出城失色人皆痴」——先生探春人不察觉,先生送春人又嗤笑,呼朋也只得到三四子,出城失色人皆痴。写特立独行。

「如钱塘潮夜澎湃,如昆阳战晨披靡」——如钱塘夜潮澎湃,如昆阳晨战披靡。写落花之盛。

「如八万四千天女洗脸罢,齐向此地倾胭脂」——如八万四千天女洗完脸,齐向此地倾胭脂。写落花之艳。

「奇龙怪凤爱漂泊,琴高之鲤何反欲上天为」——奇龙怪凤爱漂泊,琴高之鲤为何反要上天?写落花之奇。

「玉皇宫中空若洗,三百六十界无一青蛾眉」——玉皇宫中空若洗,三百六十界无一青蛾眉。写天上无花。

「又如先生平生之忧患,恍惚怪诞百出难穷期」——又如先生平生之忧患,恍惚怪诞百出难以穷期。写落花如忧患。

「先生读书尽三藏,最喜维摩卷里多清词」——先生读书尽三藏,最喜维摩卷里多清词。写好佛经。

「又闻净土落花深四寸,冥目观想犹神驰」——又闻净土落花深四寸,闭目观想犹神驰。写净土落花。

「西方净国未可到,下笔绮语何漓漓」——西方净国未可到,下笔绮语何其淋漓。写不得往而作绮语。

「安得树有不尽之花更雨新好者,三百六十日常是落花时」——安得树有不尽之花更雨新好者,三百六十日常是落花时!以奇想作结。

艺术手法
全诗以奇想为主。

"如钱塘潮夜澎湃如昆阳战晨披靡"以潮与战写落花之盛——钱塘夜潮昆阳晨战。

"如八万四千天女洗脸罢齐向此地倾胭脂"以天女倾胭脂写落花之艳——天女洗脸罢倾胭脂如花落。

"玉皇宫中空若洗三百六十界无一青蛾眉"以空若无花写花都在人间——天上无花而人间花落。

"安得树有不尽之花更雨新好者"以不尽之花写奇想——愿花常落常新。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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