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儿

清 · 龚自珍

译文

笑银釭,一花宵绽,当筵即事如许。

笑看那银灯,一朵花在夜间绽放,当筵的情景便是如此。

我侬生小幽并住,悔不十年吴语。

我从小住在幽并北方之地,后悔没有学上十年吴地柔婉的语言。

凭听取。算未要量珠,双角山头路。

请听我说。想来不需要用明珠计聘礼,双角山头的路就可以到家。

生来蓬户。只阿母憨怜,年华娇长,寒暖仗郎护。

生在蓬门寒舍。只有母亲憨厚地怜爱,年岁娇柔地长大,冷暖全仗郎君呵护。

筝和笛,十载教他原误。

筝和笛,十年教习原来竟是耽误。

人生百事辛苦。

人生在世百事都辛苦。

五侯门第非侬宅,胜可五湖同去。

五侯的门第不是我的家宅,不如一同去五湖隐居。

卿信否。

你信不信。

便千万商量,千万依分付。

即使千万次商量,也千万依照你的吩咐去做。

花间好住。

在花间好好住着。

倘燕燕归来,红帘双卷,认我写诗处。

倘若燕子归来,红帘双卷,认出我写诗的地方。

赏析

题解

此词以女子口吻写婚恋之情,从对身世的追忆到对未来的期许,真挚而大胆。词中女子自述生小幽并、长于蓬户,嫁给文士后共尝辛苦,却甘之如饴,最终以"认我写诗处"收束,既写深情又写文雅,是龚自珍词中别具风味的闺情之作。

逐句解读

「笑银釭,一花宵绽,当筵即事如许。」笑看银灯,一朵花在夜间绽放,当筵即事如此,起笔写婚筵场景。

「我侬生小幽并住,悔不十年吴语。」我从小住在幽并之地,后悔没有学十年吴语,幽并为北方之地,吴语为南方柔婉之音。

「凭听取。算未要量珠,双角山头路。」请听我说。算来不需要以明珠量聘,双角山头的路即可到家,量珠指以珍珠计聘礼。

「生来蓬户。只阿母憨怜,年华娇长,寒暖仗郎护。」生在蓬门之家,只有母亲憨怜,年华娇长,寒暖全仗郎君呵护。

「筝和笛,十载教他原误。」筝笛之艺,十年教导原来竟是耽误,指教习乐器未必是正途。

「人生百事辛苦。」人生百事皆是辛苦。

「五侯门第非侬宅,胜可五湖同去。」五侯门第不是我的家宅,倒不如一同去五湖隐居。

「卿信否。」你信不信。

「便千万商量,千万依分付。」即使千万次商量,也千万依照你的吩咐。

「花间好住。」花间好好住着。

「倘燕燕归来,红帘双卷,认我写诗处。」倘若燕子归来,红帘双卷,认出我写诗的地方,以诗为记,情深而雅。

艺术手法

一、口吻真切:全词以女子口吻自述,语气真率而不失娇憨,"悔不十年吴语""卿信否"等句声口如闻。二、对比映衬:幽并与吴语、蓬户与五侯、筝笛与诗书,多组对比塑造出身世与性情。三、以小见大:"寒暖仗郎护"五字写尽相依之深,不铺排而情意自足。四、以诗结情:结句"认我写诗处"以诗为认门之记,既是文雅又含深意——诗是两人心灵的纽带。

总体评价

此词以蓬户女子的口吻写婚恋,不加藻饰而情意真挚。

"五侯门第非侬宅,胜可五湖同去"写出了女子的志气——不慕荣华,但求相守。结句"认我写诗处"尤为动人,以写诗之地为归家之记,将闺情与文雅合一,体现了龚自珍词中独有的书卷气与真性情的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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