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吟 其三

清 · 龚自珍

译文

我生受之天,哀乐恒过人。

我的天性得自上天,哀乐之情总是超过常人。

我有平生交,外氏之懿亲。

我有一生的至交,就是外祖家的至亲。

自我慈母死,谁馈此翁贫。

自从我慈母去世后,谁来接济这位老人家的贫困。

江关邈消息,生死知无因。

江关遥远没有消息,是生是死也无从得知。

八十罹饥寒,虽生犹僇民。

八十高龄遭受饥寒之苦,虽然活着也如同受刑的罪人。

作梦来哑哑,心肝何清真。

梦中他来了声音喑哑,心地肝肠何等纯真。

翁自须发白,我如髫丱淳。

老人自然是须发皆白,我则如同孩童般淳朴天真。

梦中既觞之,而复留遮之。

梦中已经向他敬酒,又再挽留他不让走。

挽须搔爬之,磨墨揄揶之。

拽着他的胡须给他搔痒,磨墨时嬉笑逗弄他。

呼镫而烛之,论文而哗之。

喊人点灯来照明,讨论文章时大声争辩。

阿母在旁坐,连连呼叔耶。

母亲坐在一旁,连声呼喊叔父啊。

今朝无风雪,我泪浩如雪。

今朝并没有风雪,我的泪水却浩荡如雪。

莫怪泪如雪,人生思幼日。

不要怪我泪如雪下,人的一生总会思念幼年时光。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龚自珍悼念外祖父之作。前半以我生受之天哀乐恒过人写自己性情——哀乐常过于常人,以我有平生交外氏之懿亲写与外祖父之情,以自我慈母死谁馈此翁贫写母死后外祖之贫,以江关邈消息生死知无因写音信阻隔,以八十罹饥寒虽生犹僇民写外祖之苦;后半以作梦来哑哑心肝何清真写梦中相见——外祖梦中来哑哑而鸣心肝何等清真,以翁自须发白我如髫丱淳写翁老我幼,以梦中既觞之而复留遮之写梦中款待,以挽须搔爬之磨墨揄揶之写梦中亲昵,以呼镫而烛之论文而哗之写梦中论文,以阿母在旁坐连连呼叔耶写母亦在梦中,以今朝无风雪我泪浩如雪写梦醒之泪,以莫怪泪如雪人生思幼日作结——人生最思幼年之日。全诗以梦写祖孙之情。

逐句解读
「我生受之天,哀乐恒过人。我有平生交,外氏之懿亲」——我生来受之于天,哀乐常过于常人。我有平生之交,即外祖父家懿亲。写性情与关系。

「自我慈母死,谁馈此翁贫。江关邈消息,生死知无因」——自从慈母去世,谁来馈赠此翁之贫?江关遥远消息难通,生死不知缘由。写外祖之苦与音信阻隔。

「八十罹饥寒,虽生犹僇民。作梦来哑哑,心肝何清真」——八十岁遭受饥寒,虽然活着如同僇民。梦中来哑哑而鸣,心肝何等清真。写外祖之苦与梦中相见。

「翁自须发白,我如髫丱淳」——翁自然是须发皆白,我如髫丱之淳朴。写翁老我幼。

「梦中既觞之,而复留遮之」——梦中既已敬酒,又留他遮住他。写梦中款待。

「挽须搔爬之,磨墨揄揶之」——挽着胡须搔爬他,磨墨揶揄他。写梦中亲昵。

「呼镫而烛之,论文而哗之」——呼灯而烛照他,论文而哗笑他。写梦中论文。

「阿母在旁坐,连连呼叔耶」——阿母在旁坐着,连连呼叔。写母亦在梦中。

「今朝无风雪,我泪浩如雪。莫怪泪如雪,人生思幼日」——今朝没有风雪,我的泪浩荡如雪。莫怪泪如雪,人生最思幼年之日。以思幼日作结。

艺术手法
全诗以梦写情。

"作梦来哑哑心肝何清真"以哑哑与清真写梦中之外祖——哑哑而来心肝清真。

"挽须搔爬之磨墨揄揶之"以挽须搔爬磨墨揶揄写亲昵——祖孙之间如此亲昵。

"阿母在旁坐连连呼叔耶"以母在梦中写团聚——虽是梦却如真。

"莫怪泪如雪人生思幼日"以泪如雪写梦醒之悲——人生最思幼日。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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