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五妃墓十二绝句
清 · 范咸
译文
明亡已历四十载,死节犹然为故明。荒冢有人频下马,真令千古气如生。
明朝灭亡已经历经四十年,她们仍为故明守节而死。荒冢前有人频频下马凭吊,真令千古以来浩气如生。
天荒地老已无亲,肯为容颜自爱身。遥望中原肠断绝,伤心不独是亡人。
天荒地老已经没有亲人,怎肯为了容颜而自爱其身。遥望中原肝肠断绝,伤心的不只是那亡故之人。
君后相将殉社稷,虞兮未敢笑重瞳。庙廷倘使增陪祀,臣妾应教祭享同。
君王与皇后相继殉了社稷,虞姬也不敢嘲笑项羽。庙廷倘若允许增加陪祀,臣妾应当与君王同享祭祀。
田妃金盌留遗穴,何似贞魂聚更奇。三百年中数忠节,五人个个是男儿。
田妃的金碗遗留在墓穴中,怎比得上贞烈之魂聚在一处更为奇绝。三百年中数算忠节之人,这五位个个堪比男儿。
可怜椎髻文身地,小字人传纪载新。却恨燕京翻泯灭,英风独显费宫人。
可怜这椎髻纹身的地方,她们的小名被人传诵记载翻新。却恨燕京的忠烈反而泯灭无闻,英风独独彰显的是费宫人。
忍把童家旧誓忘,孝陵风雨怨苍苍。芳魂若向秦淮去,正好乘潮到故乡。
怎忍把童家的旧日誓言忘却,孝陵风雨中怨恨苍天。芳魂若是向秦淮河而去,正好乘着潮水回到故乡。
长恨丁宁数语馀,从容犹自整簪整簪裾。邽西便是埋香地,三女坟应近阖闾。
长恨临终叮咛的话语尚有余音,从容之间还在整理发簪衣襟。邽西便是埋香之地,三女坟应当离阖闾城不远。
封题无树一孤岑,剩有儿童踯躅吟。岂是五丁开蜀道,却缘望帝哭春深。
墓碑封题旁没有树木一片孤寂,只剩下孩童踯躅吟唱。难道是五丁开辟蜀道,却是因为望帝在深春中悲啼。
明妃无命死胡沙,青冢荒凉起暮笳。争比冰心明似月,隔江不用怨琵琶。
王昭君命薄死于胡地黄沙,青冢荒凉暮色中响起胡笳。怎比得上冰心明月般皎洁,隔江不必再弹琵琶诉怨。
垒垒荒坟在海滨,魂销香冷为伤神。须知不是经沟渎,绝胜要离冢畔人。
累累荒坟排列在海边,魂销香冷令人伤神。须知她们并非溺于沟渠的凡死,远胜过要离墓旁的烈士。
又逢上巳北邙来,宿草新浇酒一杯。自古宫人斜畔土,清明可有纸钱灰。
又逢上巳节来到北邙山,用一杯新酒浇奠坟上宿草。自古以来宫人墓旁的黄土,清明时节可有人烧纸钱的灰烬。
十姨庙已传讹久,参昴还应问水滨。今日官僚为表墓,五妃直可比三仁。
十姨庙以讹传讹已经很久,参星昴星还应到水滨去寻问。今日官府为她们修墓表识,五妃简直可以与殷商三仁相比。
赏析
题解
此诗写明末五妃殉国之事。明亡已历四十载死节犹然为故明写明亡已久而忠节犹存。荒冢有人频下马真令千古气如生写凭吊之敬。天荒地老已无亲肯为容颜自爱身写妃之不屈。遥望中原肠断绝伤心不独是亡人写故国之思。以下分写诸妃:君后相将殉社稷虞兮未敢笑重瞳写后妃同殉之壮烈。田妃金盌留遗穴何似贞魂聚更奇写贞魂之奇。三百年中数忠节五人个个是男儿写五人之忠勇。却恨燕京翻泯灭英风独显费宫人写费宫人之英名。忍把童家旧誓忘孝陵风雨怨苍苍写不忘旧誓。末以岂是五丁开蜀道却缘望帝哭春深明妃无命死胡沙争比冰心明似月等典故层层写五妃之忠烈。
逐句解读
「明亡已历四十载,死节犹然为故明」——明朝灭亡已经历四十载,为国死节仍然是为了故明。
「荒冢有人频下马,真令千古气如生」——荒冢前有人频频下马凭吊,真令千古忠气如生。
「天荒地老已无亲,肯为容颜自爱身」——天荒地老已无亲人在,岂肯为容颜而自爱其身。
「遥望中原肠断绝,伤心不独是亡人」——遥望中原肝肠断绝,伤心的不只是亡国之人。
「君后相将殉社稷,虞兮未敢笑重瞳」——君王与后妃相将殉社稷,虞姬未敢嘲笑项羽重瞳。
「庙廷倘使增陪祀,臣妾应教祭享同」——庙廷倘使增加陪祀,臣妾应该同样享受祭享。
「田妃金盌留遗穴,何似贞魂聚更奇」——田妃金碗留在遗穴,何如贞魂聚在一起更为奇特。
「三百年中数忠节,五人个个是男儿」——三百年中数忠节,五人个个是男儿。
「可怜椎髻文身地,小字人传纪载新」——可怜椎髻文身之地,小字为人传诵纪载翻新。
「却恨燕京翻泯灭,英风独显费宫人」——却恨燕京忠烈反被泯灭,英风唯独显现费宫人。
「忍把童家旧誓忘,孝陵风雨怨苍苍」——忍心把童家旧誓忘却,孝陵风雨怨恨苍苍。
「芳魂若向秦淮去,正好乘潮到故乡」——芳魂如果向秦淮去,正好乘潮回到故乡。
「长恨丁宁数语馀,从容犹自整簪裾」——长恨丁宁数语之余,从容地还整理簪裾。
「邽西便是埋香地,三女坟应近阖闾」——邽西便是埋香之地,三女坟应靠近阖闾城。
「封题无树一孤岑,剩有儿童踯躅吟」——封题之处无树一片孤岑,只剩儿童踯躅吟唱。
「岂是五丁开蜀道,却缘望帝哭春深」——岂是五丁开辟蜀道,却因为望帝啼哭春深。
「明妃无命死胡沙,青冢荒凉起暮笳」——明妃无命死于胡沙,青冢荒凉响起暮笳。
「争比冰心明似月,隔江不用怨琵琶」——怎比冰心明亮如月,隔江不用怨琵琶。
「垒垒荒坟在海滨,魂销香冷为伤神」——垒垒荒坟在海滨,魂销香冷令人伤神。
「须知不是经沟渎,绝胜要离冢畔人」——须知不是死于沟渎,绝胜要离墓畔之人。
「又逢上巳北邙来,宿草新浇酒一杯」——又逢上巳北邙山来,宿草新浇一杯酒。
「自古宫人斜畔土,清明可有纸钱灰」——自古宫人斜旁的泥土,清明节可有纸钱灰。
「十姨庙已传讹久,参昴还应问水滨」——十姨庙已传讹很久,参昴星还应到水滨询问。
「今日官僚为表墓,五妃直可比三仁」——今日官僚为五妃表墓,五妃简直可以比三仁。
艺术手法
虞兮重瞳用项羽虞姬之典写殉国之壮烈。田妃金盌写田妃墓中之物。费宫人用明末费宫人刺贼之典。五丁开蜀道用五丁力士之典。望帝用杜鹃啼血之典。明妃青冢用王昭君之典。要离用刺客要离之典。北邙用北邙山墓地之典。三仁用微子箕子比干三仁之典。
总体评价
此长诗以五妃殉国写明末忠烈,从荒冢下马到五人男儿到三仁之比,悲壮而慷慨,是清初遗民诗的重要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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