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父先生出行野四日不归极望成诗

清 · 范当世

译文

先生与奴食同品,腐鱼酸菜腹中裹。

先生与仆役吃着同样粗劣的饭菜,腐鱼酸菜填满肚肠。

与我读书同苦甘,朝吟夕咀三倍我。

与我一同读书甘苦与共,从早到晚吟诵咀嚼,勤勉程度三倍于我。

前日惊呼走出城,田间蝗子大如蠃。

前日惊呼着跑出城去,田间的蝗虫竟大如田螺。

宁关自古循良心,只为此官食者夥。

哪里只是出于自古以来的良吏之心,不过是因为靠这个官职吃饭的人太多了。

妻儿弟侄十口家,万口从君索饼䴹。

妻儿弟侄十口之家,众口纷纷向你要饼食充饥。

万口不饱君无财,数十之家不举火。

众口喂不饱你却没有钱财,几十口人的家竟生不起炊火。

君亦一口张,我亦一口哆。

你也张着一张嘴,我也张着一张嘴。

我食何尝似君艰,我亦一家待君妥。

我的饮食何曾像你那般艰难,我这一家老小也等着你周全安顿。

玉阶仙露三千年,一树琼华长娿娜。

玉阶上的仙露已历时三千年,一树琼花婀娜生长不息。

中有綵鸾非帝骖,朱户沈沈下青琐。

其中有彩鸾并非帝王之驾车,朱红大门深沉掩闭着青色门环。

君归休,但安坐,

你回去歇息吧,只管安心坐定,

此邦亦不谓君惰,我与君亦暂不饿。

这里的人并不说你懒惰,我和你也暂且不会挨饿。

气化终留蠡贼心,圣人岂免昆虫祸。

天地造化终究给蝗虫留下了贼害之心,圣人又怎能免于虫灾之祸。

面颜昔枯还未腴,何苦风尘日摧挫。

你的面容昔日枯槁尚未恢复丰满,何苦在风尘中日日受摧折。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范当世所作,以白描手法刻画一位下层官吏的窘迫生活。诗中"先生"指一位小官,与奴仆同食粗劣之物,却要养活十余口之家。诗人由此生发对官场与民生之思,既同情此官之艰难,又感慨体制之弊——官多民困,"只为此官食者夥"。诗末以"气化终留蠡贼心,圣人岂免昆虫祸"作结,将个人困境上升到天人之际的哲学思考,在清诗中别具深度。

逐句解读
「先生与奴食同品,腐鱼酸菜腹中裹」——开篇直写此官饮食之粗劣,与仆役同品腐鱼酸菜,可见其清贫至极。

「与我读书同苦甘,朝吟夕咀三倍我」——诗人自述与此官同为读书人,而此官勤勉三倍于己,朝夕吟诵不辍。

「前日惊呼走出城,田间蝗子大如蠃」——蝗灾突发,此官惊呼出城查看,蝗虫大如田螺,灾情触目惊心。

「宁关自古循良心,只为此官食者夥」——此官忧民并非仅出于良吏之心,更因为靠此官职吃饭的人太多了,一语道破体制之弊。

「妻儿弟侄十口家,万口从君索饼䴹」——十余口人仰赖此官,"万口"极言索求之众。

「万口不饱君无财,数十之家不举火」——官穷无力养家,数十口之家竟至断炊。

「君亦一口张,我亦一口哆」——你也是一张嘴,我也是一张嘴,同为食客之人。

「我食何尝似君艰,我亦一家待君妥」——但我的饮食何曾像你那般艰难,我一家老小也靠你周全安顿。

「玉阶仙露三千年,一树琼华长娿娜」——笔锋一转,以宫廷富贵对比:玉阶仙露三千年,琼花婀娜生长,极言上层之奢华。

「中有綵鸾非帝骖,朱户沈沈下青琐」——彩鸾亦非帝王之驾,朱门深锁中亦有不得志者,暗示高位者亦有不自由。

「君归休,但安坐」——劝慰此官归去安坐歇息。

「此邦亦不谓君惰,我与君亦暂不饿」——此邦之人并不认为你懒惰,你我暂且不至挨饿。

「气化终留蠡贼心,圣人岂免昆虫祸」——天地造化终究给蝗虫留下贼害之心,圣人又岂能免于虫灾之祸,将困境归于天理难违。

「面颜昔枯还未腴,何苦风尘日摧挫」——你面色枯槁尚未恢复丰腴,何必在风尘中日日受摧折。

艺术手法
其一,对比手法贯穿全诗。以"腐鱼酸菜"与"玉阶仙露"对举,以"十口家"之穷与"朱户沈沈"之富对映,贫富反差触目惊心。其二,以议论入诗,"宁关自古循良心,只为此官食者夥"直指体制弊病,言简意深,发人深省。其三,结尾由具体困境上升至天人之际的哲思,"圣人岂免昆虫祸"以反诘作结,余味无穷。其四,语言质朴有力,"万口从君索饼䴹"以夸张极写生计之迫,"君亦一口张,我亦一口哆"以口语化句式增强真实感。

总体评价
此诗以小官之窘迫折射官场生态与民生之艰,既有深切的人道关怀,又有对体制的冷峻审视。范当世不满足于同情,更追问困苦之根源,由个人推及天道,由现实上升至哲学,体现了宋诗以理入诗的传统而在清诗中别开生面。全诗质直而深沉,在看似平淡的叙述中蕴含巨大的情感力量,读来令人唏嘘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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