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为山海一篇略著余所见捕鱼状耳王晋卿以为不典乃博稽载籍拟山谷演雅示余余乃更肆其不经之谈和之得四十四韵
清 · 范当世
译文
鲰生制为测海文,晋卿陋之誇以诗。铿经发图享灵怪,青红满纸声瀰瀰。
我写了测海的文章,王晋卿觉得浅陋而以诗来夸耀。引用经典发掘图谱享受灵怪之事,青红满纸声响弥漫。
天下嚣嚣尽何有,苍公幻化文人嬉。千辉万照在天上,饰为酒斗扬为箕。
天下喧嚣到底有什么?不过是苍公幻化、文人嬉戏罢了。天上千辉万照,装饰成酒斗扬成簸箕。
又道一星一瀛海,问君彼海潜者谁。鲰生细鳞泳海角,芝麻眼孔真可嗤。
又说一星就是一个瀛海,问那海中潜藏的是谁?我小鱼细鳞游在海角,芝麻大的眼孔真可嗤笑。
夜深窃听老渔话,骇耳堕心摧四肢。哀哉吾族尽为腊,奔告白虾与蟛蜞。
深夜偷听老渔翁的话,骇人听闻令心堕肢摧。悲哀啊我们鱼族都成了干腊,跑去告诉白虾和蟛蜞。
虾故善跳蜞善走,追潮逐浪能委蛇。笑言先生勿过悴,大海安得无孑遗。
虾本来善于跳,蟛蜞善于走,追潮逐浪能蜿蜒曲折。笑着说先生不要过于忧悴,大海怎能没有幸存者。
合掌髡头海和尚,船人见之为一炊。百年老蚌与人戏,卧起啼笑如婴儿。
合掌秃头的海和尚,船夫见到便烧一锅饭祭祀。百年老蚌与人嬉戏,卧起啼笑如同婴儿。
被发娟娟白如雪,不知为妃为孤嫠。见者求之不可得,放船骇立心神痴。
披散头发娟秀白如雪,不知是妃子还是寡妇。见到的人求之不得,放船骇然呆立心神痴迷。
一宵西来百匹马,挟抱文书三面驰。方知吾族万万国,国数百里里有歧。
一夜之间西来百匹马,挟抱文书三面奔驰。才知我们鱼族有万万国,国数百里每里又有分岔。
一歧所产百斯类,屑碎纤靡为世赀。又闻西方产黍稷,杂用花果蒸为醨。
一个分岔就产百种类别,碎屑纤细靡丽成为世间资财。又听说西方产黍稷,杂用花果蒸成薄酒。
猪牛味浊鸭鸡瘦,纷来吾国求膏脂。吾族大长亦不吝,使吾边族相馈贻。
猪牛味浊鸭鸡消瘦,纷纷来我国求取膏脂。我们族的大长老也不吝啬,让我们边族相互馈赠。
江头小神正邻我,招我化族驱为鲥。先生固哉好目论,徵彼百老皆小知。
江头小神正邻近我,招我们化族驱赶成鲥鱼。先生固执喜欢肤浅之论,征询那些百岁老人都是小知。
鲰闻骇然不敢信,秉贽去问千年龟。安知潜宫不易到,兼旬直下方见之。
我听了骇然不敢相信,拿着礼物去问千年老龟。谁知潜宫不容易到,二十天才直下见到它。
水力压背九鼎重,此水万丈安能支。龟闻叱问尔何者,今我背上才蒙皮。
水力压背有九鼎之重,这水万丈深怎能支撑。龟听了喝问你是谁,如今我背上才蒙了一层皮。
鱼龙子孙伺我息,攘如细虱多生髭。任氏儿子善戏谑,扪吾左胁擒一鳍。
鱼龙的子孙窥伺我休息时,如同细虱般繁多长着胡须。任氏的儿子善于戏谑,摸我左胁擒去一片鳍。
怀藏吾血不行络,此属挠挠长苦饥。此时鲰生失魂魄,那能重述么么词。
怀藏我的血液不行于脉络,这些寄生之物挠扰长苦饥。此时我已失魂落魄,怎能再述说那些细微之词。
但言公有泰山固,愿匿公脊无颠危。龟闻色惨吁不已,嗟尔锢疾当难医。
只说您有泰山般坚固,愿藏匿在您背上免于颠危。龟听了面色惨然叹息不止,嗟叹你的痼疾恐怕难以医治。
瞬此阴阳一开阖,大无止境忧无时。周回此海奚有底,乃是一物横八陲。
瞬间阴阳一开一合,大而无止境的忧虑没有止时。环绕此海哪里有底?乃是一物横卧八方边陲。
此物无名亦无字,字以混沌名穷奇。东潮西落日呼吸,一吸一起方躨跜。
此物无名也无字,以混沌为字以穷奇为名。东潮西落如同日之呼吸,一吸一起方才蜷曲蠕动。
此物日升海日浅,而我当之犹豪釐。暂时蜉蝣在其背,万一转侧斯为爢。
此物日渐升起海水日渐变浅,而我承受它还只是毫厘之微。暂时蜉蝣在它背上,万一翻侧我们就化为碎粉。
夜夜流星落空阔,但有杯水倾诸池。我将丧我去其介,四足去一权为踦。
夜夜流星落入空阔,却只有杯水倾入池中。我将丧失自我去掉甲壳,四足去掉一个权作三足。
一朝化为三足乌,飞人太阳当可羁。生不事此勿相慁,鲰生听罢翻狐疑。
有朝一日化为三足乌,飞入太阳应当可以羁留。活着不干这事不要相扰,我听了反而狐疑。
更有蓬心借一语,圣人群籍无公词。咄哉圣人天公各造意,不得千龄万代长相咨。
更有蓬心之人借一句话:圣人经典中没有关于它的记载。可叹啊圣人与天公各有造意,不能千秋万代长期相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演雅体长篇,模拟山谷演雅之体,以海洋生物为题材展开奇想。诗人以"鲰生"(小鱼)自喻,借夜深窃听老渔话,引出海洋中种种奇异的生物传说:白虾蟛蜞、海和尚、百年老蚌、被发白妃、百匹马文书等。后以鲰生问千年龟,龟道出宇宙之大、混沌之名,最终以"圣人群籍无公词"收束,表达对宇宙奥秘不可穷尽的敬畏。全诗想象瑰丽、语言诙诡,是演雅体中的奇作。
逐句解读
「鲰生制为测海文,晋卿陋之誇以诗」——我(小鱼)写了测海的文章,王晋卿觉得浅陋而以诗来夸耀,起笔交代缘起。
「铿经发图享灵怪,青红满纸声瀰瀰」——引用经典发掘图谱享受灵怪之事,青红满纸声响弥漫,写晋卿诗之铺张。
「天下嚣嚣尽何有,苍公幻化文人嬉」——天下喧嚣到底有什么?不过是苍公幻化、文人嬉戏罢了,写世间之幻。
「千辉万照在天上,饰为酒斗扬为箕」——天上千辉万照,装饰成酒斗扬成簸箕,以星宿喻世象。
「又道一星一瀛海,问君彼海潜者谁」——又说一星就是一个瀛海,问那海中潜藏的是谁?以质疑引出下文。
「鲰生细鳞泳海角,芝麻眼孔真可嗤」——我小鱼细鳞游在海角,芝麻大的眼孔真可嗤笑,自嘲之语。
「夜深窃听老渔话,骇耳堕心摧四肢」——深夜偷听老渔翁的话,骇人听闻令心堕肢摧,引出奇闻。
「哀哉吾族尽为腊,奔告白虾与蟛蜞」——悲哀啊我们鱼族都成了干腊,跑去告诉白虾和蟛蜞,以鱼族之祸引出虾蜞之辩。
「虾故善跳蜞善走,追潮逐浪能委蛇」——虾本来善于跳,蟛蜞善于走,追潮逐浪能蜿蜒曲折,写虾蜞之能。
「笑言先生勿过悴,大海安得无孑遗」——笑着说先生不要过于忧悴,大海怎能没有幸存者?写虾蜞之宽慰。
「合掌髡头海和尚,船人见之为一炊」——合掌秃头的海和尚,船夫见到便烧一锅饭祭祀,写海中异僧。
「百年老蚌与人戏,卧起啼笑如婴儿」——百年老蚌与人嬉戏,卧起啼笑如同婴儿,写海中异蚌。
「被发娟娟白如雪,不知为妃为孤嫠」——披散头发娟秀白如雪,不知是妃子还是寡妇,写海中女怪。
「见者求之不可得,放船骇立心神痴」——见到的人求之不得,放船骇然呆立心神痴迷,写海怪之奇。
「一宵西来百匹马,挟抱文书三面驰」——一夜之间西来百匹马,挟抱文书三面奔驰,写海外来使。
「方知吾族万万国,国数百里里有歧」——才知我们鱼族有万万国,国数百里每里又有分岔,写海外之广。
「一歧所产百斯类,屑碎纤靡为世赀」——一个分岔就产百种类别,碎屑纤细靡丽成为世间资财,写物产之丰。
「又闻西方产黍稷,杂用花果蒸为醨」——又听说西方产黍稷,杂用花果蒸成薄酒,写海外异俗。
「猪牛味浊鸭鸡瘦,纷来吾国求膏脂」——猪牛味浊鸭鸡消瘦,纷纷来我国求取膏脂,写海外来求。
「吾族大长亦不吝,使吾边族相馈贻」——我们族的大长老也不吝啬,让我们边族相互馈赠,写海洋之慷慨。
「江头小神正邻我,招我化族驱为鲥」——江头小神正邻近我,招我们化族驱赶成鲥鱼,写神灵之命。
「先生固哉好目论,徵彼百老皆小知」——先生固执喜欢肤浅之论,征询那些百岁老人都是小知,写批评。
「鲰闻骇然不敢信,秉贽去问千年龟」——我听了骇然不敢相信,拿着礼物去问千年老龟,引出龟之高论。
「安知潜宫不易到,兼旬直下方见之」——谁知潜宫不容易到,二十天才直下见到它,写求见之难。
「水力压背九鼎重,此水万丈安能支」——水力压背有九鼎之重,这水万丈深怎能支撑,写深海之压。
「龟闻叱问尔何者,今我背上才蒙皮」——龟听了喝问你是谁,如今我背上才蒙了一层皮,写龟之巨大。
「鱼龙子孙伺我息,攘如细虱多生髭」——鱼龙的子孙窥伺我休息时,如同细虱般繁多长着胡须,写寄生之众。
「任氏儿子善戏谑,扪吾左胁擒一鳍」——任氏的儿子善于戏谑,摸我左胁擒去一片鳍,写骚扰之多。
「怀藏吾血不行络,此属挠挠长苦饥」——怀藏我的血液不行于脉络,这些寄生之物挠扰长苦饥,写寄生之苦。
「此时鲰生失魂魄,那能重述么么词」——此时我已失魂落魄,怎能再述说那些细微之词,写惊惧之甚。
「但言公有泰山固,愿匿公脊无颠危」——只说您有泰山般坚固,愿藏匿在您背上免于颠危,写求庇。
「龟闻色惨吁不已,嗟尔锢疾当难医」——龟听了面色惨然叹息不止,嗟叹你的痼疾恐怕难以医治,写悲观。
「瞬此阴阳一开阖,大无止境忧无时」——瞬间阴阳一开一合,大而无止境的忧虑没有止时,写宇宙之忧。
「周回此海奚有底,乃是一物横八陲」——环绕此海哪里有底?乃是一物横卧八方边陲,写混沌之巨。
「此物无名亦无字,字以混沌名穷奇」——此物无名也无字,以混沌为字以穷奇为名,写宇宙本原。
「东潮西落日呼吸,一吸一起方躨跜」——东潮西落如同日之呼吸,一吸一起方才蜷曲蠕动,写混沌之动。
「此物日升海日浅,而我当之犹豪釐」——此物日渐升起海水日渐变浅,而我承受它还只是毫厘,写危机之微。
「暂时蜉蝣在其背,万一转侧斯为爢」——暂时蜉蝣在它背上,万一翻侧我们就化为碎粉,写危在毫厘。
「夜夜流星落空阔,但有杯水倾诸池」——夜夜流星落入空阔,却只有杯水倾入池中,写天地之微。
「我将丧我去其介,四足去一权为踦」——我将丧失自我去掉甲壳,四足去掉一个权作三足,写龟之变形。
「一朝化为三足乌,飞人太阳当可羁」——有朝一日化为三足乌,飞入太阳应当可以羁留,写升仙之想。
「生不事此勿相慁,鲰生听罢翻狐疑」——活着不干这事不要相扰,我听了反而狐疑,写龟之拒绝与鲰生之疑。
「更有蓬心借一语,圣人群籍无公词」——更有蓬心之人借一句话:圣人经典中没有关于它的记载,写不可知。
「咄哉圣人天公各造意,不得千龄万代长相咨」——可叹啊圣人与天公各有造意,不能千秋万代长期相商,写天人各造之叹。
艺术手法
1. 演雅体:模仿黄庭坚演雅体,以动物拟人展开宏大叙事。
2. 嵌套叙事:鲰生→老渔话→虾蜞→海和尚→海外国度→千年龟→混沌,层层嵌套。
3. 荒诞寓言:以海洋生物的奇异传说隐喻宇宙之不可知,荒诞中含哲思。
总体评价
此诗以四十四韵长篇演雅体写海洋奇想,"周回此海奚有底,乃是一物横八陲"最为瑰丽——以混沌横卧八方边陲的意象写出宇宙之不可穷尽,是演雅体中想象最为奇诡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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