峄山夜吟

清 · 范当世

译文

凌晨发铜山,偃蹇四体轻。

凌晨从铜山出发,一路颠簸四肢酸软无力。

升车抱头卧,轧轧摧轮惊。

上车抱头躺卧,车轮轧轧作响令人心惊。

微吟遣白日,倦眼无由醒。

低声吟咏打发白天,困倦的双眼无法清醒。

昏昏涉百里,日夕骖騑停。

昏昏沉沉走过百里,傍晚时分马匹才停歇。

僻路稀人烟,店小无檐楹。

偏僻的路上人烟稀少,旅店矮小连屋檐柱子都没有。

土房二三尺,河水杯中盈。

土房不过二三尺高,河水只有杯中那么多。

倚墙发半被,但睡无所营。

倚墙盖着半条被子,只管睡觉什么都不想。

忽闻呢喃语,在我头上鸣。

忽然听到呢喃细语,在我头顶鸣叫。

举头见双燕,急泪当时倾。

抬头看见一对燕子,顿时泪如泉涌。

忽忽三年间,未尝闻此声。

匆匆三年之间,未曾听到过这声音。

何因却遘此,待我哀平生。

为何在此邂逅,等待我悲哀一生。

金窗绣户不足择,耦寄蒿下如蓬瀛。

金窗绣户不值得选择,双双栖身草丛之下如同蓬莱仙境。

人生结发有真意,栖茅饮水何其荣。

人生结发自有真情意,栖居茅屋饮泉水何等荣耀。

不然远道阻征役,相思万苦皆餍情。

不然远道阻隔于征役,相思万般痛苦也算心满意足。

而我作客客何梦,梦见故山枫树茔。

而我客居他乡做了什么梦,梦见故山枫树下的坟茔。

雨淋雪压茔不扫,风欺露侵客不宁。

雨淋雪压坟茔无人清扫,风欺露侵旅人不得安宁。

积此两途恨,欲诉俱无灵。

积聚这两途的遗恨,想要倾诉都无处通达。

万一犹能化精魄,翻翻羽翼翱沧溟。

万一还能化作精魄,翻飞羽翼翱翔于沧溟之上。

而我未曾告所适,奋飞安得魂来并。

而我未曾告知去向,奋力飞来怎能与魂魄相合。

南方有寡妇,白燕巢其楹。

南方有寡妇,白燕在她屋檐筑巢。

孀雌号故雄,哀哀不忍听。

孀雌哀号亡夫,悲声令人不忍听闻。

山鸡翟雉不敢劝,青灯白发来相萦。

山鸡翟雉不敢相劝,青灯白发前来缠绕心间。

北方有老鳏,雉飞当前横。

北方有老鳏夫,野鸡横飞于前方。

相看勇气满,太息摇其精。

相看勇气充沛,长叹损耗了精神。

少年自谓国风好,恶闻此操心弥贞。

少年自以为国风美好,厌恶听闻此等心事更加坚贞。

君不见北川之水天上月,处处流光相对明。

你不见北川之水与天上明月,处处流光相对辉映。

黄河一沉沙,万古长冥冥。

黄河一旦沉入沙中,万古永远幽冥不醒。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峄山夜吟。诗中以七古长篇抒写旅途中的孤独与思乡。从凌晨发铜山写起,偃蹇四体轻,升车抱头卧,轧轧摧轮惊。微吟遣白日倦眼无由醒,昏昏涉百里日夕骖騑停。僻路稀人烟店小无檐楹,土房二三尺河水杯中盈。倚墙发半被但睡无所营,忽闻呢喃语在我头上鸣。举头见双燕急泪当时倾,忽忽三年间未尝闻此声。何因却遘此待我哀平生,金窗绣户不足择耦寄蒿下如蓬瀛。人生结发有真意栖茅饮水何其荣,不然远道阻征役相思万苦皆餍情。而我作客客何梦梦见故山枫树茔,雨淋雪压茔不扫风欺露侵客不宁。积此两途恨欲诉俱无灵,万一犹能化精魄翻翻羽翼翱沧溟。而我未曾告所适奋飞安得魂来并,南方有寡妇白燕巢其楹孀雌号故雄哀哀不忍听。山鸡翟雉不敢劝青灯白发来相萦,北方有老鳏雉飞当前横相看勇气满太息摇其精。少年自谓国风好恶闻此操心弥贞,君不见北川之水天上月处处流光相对明。黄河一沉沙万古长冥冥。

逐句解读
「凌晨发铜山,偃蹇四体轻」——凌晨从铜山出发,偃蹇之中四肢轻飘,写旅途之始。

「升车抱头卧,轧轧摧轮惊」——上车抱着头躺下,轧轧车轮声令人心惊,写旅途之苦。

「微吟遣白日,倦眼无由醒」——微吟消遣白日,倦眼无法清醒,写旅途之倦。

「僻路稀人烟,店小无檐楹」——僻路人烟稀少,旅店小得没有檐楹,写旅店之简陋。

「忽闻呢喃语,在我头上鸣」——忽然听到呢喃之语,在我头上鸣叫,写燕子之声。

「举头见双燕,急泪当时倾」——抬头看见双燕,急泪当时倾泻,写见燕之悲。

「忽忽三年间,未尝闻此声」——忽忽三年之间,不曾听到这声音,写久别之悲。

「何因却遘此,待我哀平生」——什么原因又遇到这,待我哀叹平生,写感物伤怀。

「金窗绣户不足择,耦寄蒿下如蓬瀛」——金窗绣户不足以选择,偶寄在蒿草之下也如蓬瀛,写安贫之志。

「人生结发有真意,栖茅饮水何其荣」——人生结发有真意,栖茅饮水何等荣耀,写知足之乐。

「而我作客客何梦,梦见故山枫树茔」——而我作客客中做什么梦,梦见故山的枫树坟茔,写思乡之梦。

「雨淋雪压茔不扫,风欺露侵客不宁」——雨淋雪压坟茔不扫,风欺露侵客居不宁,写坟茔之荒与客居之苦。

「积此两途恨,欲诉俱无灵」——积此两种恨,想要倾诉都无所灵验,写恨之深。

「万一犹能化精魄,翻翻羽翼翱沧溟」——万一还能化作精魄,翻翻羽翼翱翔于沧溟,写化鸟之愿。

「南方有寡妇,白燕巢其楹」——南方有寡妇,白燕筑巢在她楹柱之上,写寡妇之悲。

「北方有老鳏,雉飞当前横」——北方有老鳏夫,野鸡横飞在他眼前,写鳏夫之悲。

「少年自谓国风好,恶闻此操心弥贞」——少年自以为国风美好,厌恶听到这些但心志更加坚贞,写少年之志。

「君不见北川之水天上月,处处流光相对明」——你没看见北川之水天上之月,处处流光相对明亮,写天地之恒。

「黄河一沉沙,万古长冥冥」——黄河一旦沉入沙中,万古长夜冥冥,写时光之逝。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古长篇写峄山夜吟。

「举头见双燕急泪当时倾」以双燕写成双成对的燕子——急泪写急切的眼泪——三年未闻燕声——今闻而泪下——物是人非——乡愁至极。

「人生结发有真意栖茅饮水何其荣」以结发有真意写结发夫妻有真意——栖茅饮水写住茅屋饮清水——何其荣写何等荣耀——知足常乐——不以贫贱为苦。

「雨淋雪压茔不扫风欺露侵客不宁」以雨淋雪压写雨水淋雪按压——茔不扫写坟茔无人打扫——风欺露侵写风欺凌露侵扰——客不宁写客居不得安宁——坟茔荒芜——游子不安——两种牵挂。

「黄河一沉沙万古长冥冥」以黄河沉沙写黄河沉入沙中——万古长冥冥写万古永远冥冥——壮阔而悲哀——时光无情。全诗以旅途为经,以思乡为纬,沉郁而悲壮。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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