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山驿中王韬甫示以绿杨春影图且告之缘起为题八绝

清 · 范当世

译文

野馆风多拥被寒,月光如水不能看。

野外的驿馆风大拥被仍觉寒冷,月光如水般清澈却不敢去看。

与君更觅扬州梦,知在平山第几峦。

与你再去寻觅扬州之梦,不知在平山的第几重山峦。

天壤王郎富贵迟,绿杨依旧鬓如丝。

天壤之间的王郎富贵来得迟,绿杨依旧而鬓发已如丝白。

宁知绝代佳人梦,成就当年幼妇词。

怎知绝代佳人的梦,成就了当年少妇的诗词。

金堂铜雀属何人,昏妁参媒况未真。

金堂铜雀台归属何人,昏庸的媒妁之言况且不真。

只有东风沈醉里,名花一照可怜身。

只有在东风的沉醉之中,名花映照出可怜的身世。

即看画里意婆娑,比恨量情孰与多。

且看画中情意婆娑,比较恨意衡量情思哪个更多。

不见春痕写春影,故应好梦未成魔。

看不见春的痕迹只画出了春影,所以好梦应该还没有成魔。

我将顽艳證枯禅,自觉闲愁散若烟。

我要以顽艳之情来印证枯禅,自觉闲愁如烟般消散。

终是畏人辛苦语,碧云黄叶况悽然。

终究还是害怕对人说辛苦之语,碧云黄叶更添凄然。

不信操觚好事家,纷纷奇遇竟非夸。

不信那些好事的文人,纷纷奇遇竟然不是夸大。

人间贱我如泥土,艳我还如一品花。

人间视我贱如泥土,以我为艳又如同品级最高的花。

谁为银汉与红墙,只是良宵灯烛光。

谁设置了银汉与红墙的阻隔,不过是良宵灯烛的光芒。

此意惟应向君说,安能寸寸示人肠。

此中情意只应向您倾诉,怎能一寸一寸向人展示肝肠。

缠绵解脱总无聊,驿路星霜更寂寥。

缠绵也罢解脱也罢总是无聊,驿路上星霜更添寂寥。

何与梅花买山隐,不将杨柳怨飘摇。

何不像梅花一样买山隐居,不要像杨柳一样抱怨飘摇。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兰山驿中题王韬甫绿杨春影图八绝。诗人以八首七绝题画,各有所指:野馆风寒、扬州梦、绿杨鬓丝、绝代佳人、画里婆娑、枯禅闲愁、泥土与一品花、银汉红墙、缠绵解脱。八首诗围绕一幅画展开,从画中意境写到人生感悟,既有对画中女子的想象,也有对自身境遇的感慨。

逐句解读
「野馆风多拥被寒,月光如水不能看」——野馆风大拥被犹寒,月光如水凄清不忍看,写驿中寒夜。

「与君更觅扬州梦,知在平山第几峦」——与君再去寻觅扬州之梦,不知在平山第几重山峦,写对画中境的追寻。

「天壤王郎富贵迟,绿杨依旧鬓如丝」——天壤间王郎富贵来得迟,绿杨依旧而鬓发已如丝,写年华之叹。

「宁知绝代佳人梦,成就当年幼妇词」——怎知绝代佳人之梦,成就了当年幼妇之词,写画中人与词之缘。

「金堂铜雀属何人,昏妁参媒况未真」——金堂铜雀台属于何人?昏暗的媒妁之言况且不真,写姻缘之疑。

「只有东风沈醉里,名花一照可怜身」——只有东风沉醉之中,名花一照见可怜之身,写身世之怜。

「即看画里意婆娑,比恨量情孰与多」——即看画中情意婆娑,比恨量情哪个更多?写画中情与己之情的比较。

「不见春痕写春影,故应好梦未成魔」——只见春影不见春痕,所以好梦还没有成魔,写画之含蓄。

「我将顽艳證枯禅,自觉闲愁散若烟」——我将顽艳之情证悟枯禅,自觉闲愁散去如烟,写禅悟。

「终是畏人辛苦语,碧云黄叶况悽然」——终究是怕人说出辛苦之语,碧云黄叶何况更加凄然,写禅而未悟。

「不信操觚好事家,纷纷奇遇竟非夸」——不信那些好事的文人,纷纷奇遇竟然不是夸耀,写奇遇之真。

「人间贱我如泥土,艳我还如一品花」——人间轻贱我如泥土,艳羡我又如一品花,写世态之矛盾。

「谁为银汉与红墙,只是良宵灯烛光」——谁设了银汉与红墙?只是良宵灯烛之光,写距离之幻。

「此意惟应向君说,安能寸寸示人肠」——此意只应向你说,怎能一寸寸展示给旁人看?写知己之深。

「缠绵解脱总无聊,驿路星霜更寂寥」——缠绵与解脱都无聊,驿路上星霜更加寂寥,写心绪之矛盾。

「何与梅花买山隐,不将杨柳怨飘摇」——何不与梅花一起买山隐居,不将杨柳之怨飘摇不定?写归隐之愿。

艺术手法
1. 八首组诗:围绕一幅画展开八个角度的感悟,层次丰富。
2. 以画写情:画中春影引出人生百感,画与情交织。
3. 禅与情的矛盾:顽艳证枯禅——既悟又未悟,禅与情始终在拉锯。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七绝题画,"人间贱我如泥土,艳我还如一品花"最为警策——世人对诗人既轻贱又艳羡,矛盾中写尽才人之痛,是题画诗中少有的自剖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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