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廿一夜震霆大雪因述长句

清 · 戴梓

译文

去家路五千,闻见颇有异。四月冰不澌,八月霜满地。

离家五千里,所见所闻颇为奇异。四月河冰仍不消融,八月寒霜已铺满大地。

地北寒自多,推天固有意。胡为冰雪中,忽闻震雷厉。

北方大地寒冷本就多,想来是天意自有安排。为何冰雪之中,忽然听到震雷猛烈?

忆昨拨残灯,拥衾读遗史。窦窍忽悲鸣,如匣出虎兕。

回忆昨夜拨弄残灯,拥被读前朝史书。窗洞忽然发出悲鸣,如同匣中放出猛虎犀牛。

顾门慎扊扅,拣絮覆两子。雷声震屋尘,电光烛窗纸。

顾念门闩小心关好,挑选棉絮覆盖两个孩子。雷声震动屋上尘土,电光照亮了窗纸。

畏寒我无眠,檐瀑喧未已。虚枕不成寐,暗室光忽紫。

畏寒我无法入睡,屋檐流水喧闹不停。倚枕不能成眠,暗室中光芒忽然变紫。

天又东南倾,地复西北圮。巨响自何来,副坼邻树圮。

天又似向东南倾塌,地又似向西北崩圮。巨响从何处传来?旁裂邻树倒塌。

两子梦中惊,抱母啼不止。一夜如海行,洪涛打船底。

两个孩子在梦中惊醒,抱着母亲啼哭不止。这一夜如同在海中航行,洪涛拍打着船底。

临晨起开门,门被滕六砌。璀璨成玉京,迷茫失天际。

清晨起来开门,门已被雪神砌住。雪后璀璨如玉京仙城,迷茫中看不见天际。

滑澾阻我行,满地琳琅碎。敝裘典未归,乌金贵难贳。

满地冰滑阻碍我出行,碎玉般散落一地。破旧皮衣典当未赎回,煤炭昂贵难以赊购。

嗟嗟九月中,景象竟如是。遥想冬深时,凛冽复何似。

嗟叹九月中旬,景象竟如此奇异。遥想深冬时节,那凛冽又当如何?

昔闻寒时雷,动蛰蛇俱死。蛇死不伤人,毒去我所喜。

从前听闻寒冷时打雷,蛰伏的蛇都会冻死。蛇死便不伤人,毒物去除是我所喜欢的。

唯彼秋奇寒,半生未见此。矫首逐南鸿,哀鸣望乡里。

只是那秋日奇寒,我半生未曾见过此等景象。抬头追逐南飞的鸿雁,在哀鸣中遥望故乡。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九月廿一夜震霆大雪因述长句",写九月北方异象——雷雪交加的奇寒之夜。诗以去家路五千闻见颇有异写起,经四月冰不澌八月霜满地的北方苦寒,到胡为冰雪中忽闻震雷厉的惊异,到忆昨拨残灯拥衾读遗史的夜读,到窦窍忽悲鸣如匣出虎兕的雷声骤至,到顾门慎扊扅拣絮覆两子的护子,到雷声震屋尘电光烛窗纸的惊雷闪电,到畏寒我无眠檐瀑喧未已的寒冷,到虚枕不成寐暗室光忽紫的更惊,到天又东南倾地复西北圮的恐惧,到巨响自何来副坼邻树圮的巨响,到两子梦中惊抱母啼不止的惊儿,到一夜如海行洪涛打船底的比喻,到临晨起开门门被滕六砌的雪堵,到璀璨成玉京迷茫失天际的雪景,到滑澾阻我行满地琳琅碎的雪阻,到敝裘典未归乌金贵难贳的困窘,到嗟嗟九月中景象竟如是的感叹,到遥想冬深时凛冽复何似的忧虑,到昔闻寒时雷动蛰蛇俱死的旧闻,到蛇死不伤人毒去我所喜的庆幸,到唯彼秋奇寒半生未见此的感叹,末以"矫首逐南鸿,哀鸣望乡里"写矫首逐南鸿哀鸣望乡里的思乡,写出了九月雷雪之夜的惊异与思乡。

逐句解读
「去家路五千,闻见颇有异」——离家五千里,所见所闻颇为奇异。

「四月冰不澌,八月霜满地」——四月冰仍不消融,八月霜已满地。

「地北寒自多,推天固有意」——地北寒冷自然多,推想天意本有安排。

「胡为冰雪中,忽闻震雷厉」——为何冰雪之中,忽然听到震雷猛烈?「忆昨拨残灯,拥衾读遗史」——回忆昨夜拨弄残灯,拥被读前朝史书。

「窦窍忽悲鸣,如匣出虎兕」——窗洞忽然悲鸣,如同匣中放出虎兕。

「顾门慎扊扅,拣絮覆两子」——顾念门闩谨慎关好,挑选棉絮覆盖两个孩子。

「雷声震屋尘,电光烛窗纸」——雷声震动屋上尘土,电光照亮窗纸。

「畏寒我无眠,檐瀑喧未已」——怕冷我无法入睡,屋檐水瀑喧闹不停。

「虚枕不成寐,暗室光忽紫」——倚枕不能成眠,暗室中光忽然变紫。

「天又东南倾,地复西北圮」——天又似东南倾塌,地又似西北崩圮。

「巨响自何来,副坼邻树圮」——巨响从何处传来,旁裂邻树倒塌。

「两子梦中惊,抱母啼不止」——两个孩子在梦中惊醒,抱着母亲啼哭不止。

「一夜如海行,洪涛打船底」——一夜如同在海中航行,洪涛拍打船底。

「临晨起开门,门被滕六砌」——清晨起来开门,门被雪神砌住。

「璀璨成玉京,迷茫失天际」——璀璨如玉京,迷茫看不见天际。

「滑澾阻我行,满地琳琅碎」——滑溜阻我行走,满地碎玉散落。

「敝裘典未归,乌金贵难贳」——敝裘典当未赎回,煤炭昂贵难以赊购。

「嗟嗟九月中,景象竟如是」——嗟叹九月中旬,景象竟如此。

「遥想冬深时,凛冽复何似」——遥想深冬时节,凛冽又当如何。

「昔闻寒时雷,动蛰蛇俱死」——从前听闻寒冷时打雷,蛰伏的蛇都会死。

「蛇死不伤人,毒去我所喜」——蛇死便不伤人,毒物去除是我所喜。

「唯彼秋奇寒,半生未见此」——只是那秋日奇寒,半生未曾见过此等景象。

「矫首逐南鸿,哀鸣望乡里」——抬头追逐南飞鸿雁,哀鸣中遥望故乡。

艺术手法
一、以雷雪写异象:胡为冰雪中忽闻震雷厉,以雷雪交加写北方奇寒。二、以海行喻夜:一夜如海行洪涛打船底,以海行喻风雨之夜的惊惧。三、以鸿雁写思乡:矫首逐南鸿哀鸣望乡里,以鸿雁南飞写思乡之情。

总体评价
此诗以九月雷雪写北方奇寒,"一夜如海行,洪涛打船底"写夜中惊惧最为生动,"矫首逐南鸿,哀鸣望乡里"写思乡最为深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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