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侍御平魏阉墓碑歌

清 · 戴亨

译文

自古阉竖倾朝纲,前有刘汉后李唐。

自古以来宦官小人倾覆朝廷纲纪,前有汉代的宦官之祸,后有唐代的宦官之乱。

受祸无如明代烈,蒙尘土木汪刘猖。

遭受祸害没有比明代更为惨烈的,皇帝蒙尘于土木堡,汪直、刘瑾猖狂一时。

列卿将相尽名士,称功颂德甘奴婢。

朝中列卿将相都是知名之士,却甘愿称功颂德如同奴婢。

党籍诛罗作爪牙,一时英俊难逃死。

他们以党人名录和诛杀之网为爪牙,一时英杰俊才难以逃脱死难。

熹庙复宠魏忠贤,烈火毒燄熏高天。

明熹宗又宠信魏忠贤,烈火毒焰熏灼高天。

醴交势合走东厂,东林善类坑炎烟。

趋炎附势之人纷纷奔走东厂,东林党的善良之辈被坑杀在烈火浓烟之中。

磔死何足蔽毫末,铜驼石马高硉矹。

凌迟处死哪里足以抵偿其万分之一的罪恶,铜驼石马仍然高耸矗立。

粪壤壮丽侔桥陵,名胜何辜遭污蔑。

粪土般的坟墓却壮丽得与帝王陵墓相比,名胜何罪之有竟遭如此污蔑。

我朝定鼎日华开,曲江风度居兰台。

我朝定鼎天下日光重开,有曲江风度的人执掌御史台。

西山偶停骢马足,秽碑镌列何崔嵬。

在西山偶然停下御史的马足,那污秽的墓碑镌刻得何等高大。

孝男孝孙尽勋戚,一瞬空山飞霹雳。

碑上的孝男孝孙都是勋贵外戚,转瞬之间空山中飞起霹雳。

凛然铁笔吹霜风,百年凶臭俄溅涤。

凛然的铁笔吹起严霜般的寒风,百年的凶秽臭气顿时被洗刷干净。

吁嗟乎,当年身首已加刑,即今撮土犹夷平。

唉,当年魏忠贤身首已受刑罚,如今连他坟上的一捧土也被铲平。

后来貂珰应震惧,张公灵爽山林凭。

后来的宦官应当震恐惧怕,张公的英灵依凭在这山林之中。

碧云寺前好云树,去年曾踏盘纡路。

碧云寺前云树多美好,去年我曾踏上那条盘旋迂回的山路。

振藜穿翠坐高轩,月照千峰俨凝素。

拄着拐杖穿过翠色坐上高轩,月光照耀千峰仿佛一片洁白凝霜。

赏析

题解
此诗歌颂张侍御平毁魏忠贤墓碑的壮举。诗中回顾了明代阉竖祸国的历史,从汉唐到明,特别详写魏忠贤的专权与东林党人的惨祸,再写本朝张侍御以铁笔涤除秽碑的义举,表达了对忠奸之分的态度。

逐句解读
「自古阉竖倾朝纲,前有刘汉后李唐」——自古以来宦官倾覆朝纲,前有刘氏汉朝后有李氏唐朝。

「受祸无如明代烈,蒙尘土木汪刘猖」——遭受祸害没有比明代更惨烈的,土木之变中汪直刘瑾猖獗。

「列卿将相尽名士,称功颂德甘奴婢」——列卿将相都是名士,却甘心做奴婢称功颂德。

「党籍诛罗作爪牙,一时英俊难逃死」——以党籍之名罗织诛杀作为爪牙,一时英俊难以逃死。

「熹庙复宠魏忠贤,烈火毒燄熏高天」——熹宗又宠信魏忠贤,烈火毒焰熏灼高天。

「醴交势合走东厂,东林善类坑炎烟」——交结权势奔走东厂,东林善类被坑杀于炎烟之中。

「磔死何足蔽毫末,铜驼石马高硉高硉矹」——磔死也不足以遮蔽其罪于毫末,铜驼石马高耸矹立。

「粪壤壮丽侔桥陵,名胜何辜遭污蔑」——粪土般的墓穴壮丽可比桥陵,名胜何辜遭受污蔑。

「我朝定鼎日华开,曲江风度居兰台」——我朝定鼎日华重开,曲江风度之人居于兰台。

「西山偶停骢马足,秽碑镌列何崔嵬」——在西山偶然停下骢马,秽碑上镌刻的文字何其崔嵬。

「孝男孝孙尽勋戚,一瞬空山飞霹雳」——碑上的孝男孝孙尽是勋贵外戚,一瞬之间空山飞起霹雳。

「凛然铁笔吹霜风,百年凶臭俄溅涤」——凛然的铁笔吹起霜风,百年的凶臭顿时被溅涤。

「吁嗟乎,当年身首已加刑,即今撮土犹夷平」——嗟叹啊,当年身首已受刑戮,如今连撮土也被夷平。

「后来貂珰应震惧,张公灵爽山林凭」——后来的宦官应当震惧,张公的英灵为山林所凭依。

「碧云寺前好云树,去年曾踏盘纡路」——碧云寺前有美好的云树,去年曾踏过盘纡的山路。

「振藜穿翠坐高轩,月照千峰俨凝素」——振藜杖穿过翠色坐在高轩之中,月光照映千峰俨然凝为素白。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为主,以古今对比为手法。自古阉竖倾朝纲以总领全篇,受祸无如明代烈以明代的阉祸最烈为焦点。列卿将相尽名士,称功颂德甘奴婢以名士甘为奴婢的讽刺写士节的丧失。醴交势合走东厂,东林善类坑炎烟以对比写阉党的凶残。粪壤壮丽侔桥陵以粪壤与桥陵对比写阉墓的僭越。凛然铁笔吹霜风以铁笔与霜风写张侍御的刚正。百年凶臭俄溅涤以凶臭与溅涤的对比写涤除之功。结尾碧云寺前好云树、月照千峰俨凝素以清丽的自然写正义伸张后的朗朗乾坤。

总体评价
此诗以歌颂张侍御平碑为题,将明代阉祸的历史与当下的正义之举贯通。凛然铁笔吹霜风,百年凶臭俄溅涤是全诗最有力量之句,将铁笔与霜风的刚烈与涤除的痛快融为一体。全诗在忠奸之分上立场鲜明,慷慨激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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