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游卧佛寺七首

清 · 戴亨

译文

西风吹杖履,来往亦无端。

西风吹拂着杖履,来来往往也无缘由。

山色飞晴翠,钟声过远滩。

山色在晴空中飞动苍翠,钟声传过远处的河滩。

鹤巢双树老,鹿径一僧寒。

白鹤在双树间筑巢已有多年,鹿径上一个僧人独自清寒。

佛卧何时醒,阶前落叶丹。

卧佛何时才能醒来,阶前落叶已一片火红。

云起从遮簟,风来任落花。

云气升起任它遮蔽竹席,清风吹来任凭落花飘零。

溪光摇户牖,山色浸袈裟。

溪水波光摇曳映照门窗,山色浸染在袈裟之上。

一入希夷境,金消世俗哗。

一入这虚无之境,金玉之欲消散世俗喧嚣远去。

忽思遂初服,身卧白云赊。

忽然想要回归本初之志,身卧白云深处悠然自得。

我来寻眺听,慈眼自朦胧。

我来此寻觅远眺与静听,佛的慈眼自然朦胧。

顿觉见闻寂,真教色相空。

顿时觉得所见所闻都归于寂静,真正教人领悟色相皆空。

虚窗通远翠,高树下秋风。

虚窗透过远处的翠色,高树下吹拂着秋风。

心境浑无著,悠然念始终。

心境全然无所执著,悠然地思念事物的始终。

云霞随过客,泉石绕香台。

云霞跟随着过往客人,泉水山石环绕着香台。

大千梦谁觉,空王睡不回。

大千世界的梦谁能醒悟,佛祖沉睡不再醒来。

野花开欲歇,溪鸟去还来。

野花开了又快要凋谢,溪边鸟儿飞去了又飞回来。

静验浮生理,孤亭坐藓苔。

静静体悟浮生之理,独坐孤亭中的藓苔之上。

大千同一梦,佛卧亦何因。

大千世界同是一场梦,佛卧不醒又是什么缘故。

恍接无言教,旋多有累身。

恍惚间接受了无言的教诲,随即又有多般牵累此身。

霜蛩鸣晚砌,风箨坠寒筠。

霜天蟋蟀在晚间的台阶上鸣叫,风中竹壳坠落寒竹。

岂是维摩病,西来大义真。

这难道是维摩诘的病吗,西来的佛门大义才是真谛。

松窗雕槛外,日日下朝暾。

松窗雕槛之外,日日落下朝阳。

一榻空今古,深山冷梦魂。

一榻横陈空度古今,深山中梦魂冷寂。

云阴侵座湿,鸟语入林昏。

云阴侵袭座位湿气弥漫,鸟鸣声传入暮色昏沉的林间。

众衲何多事,经声响暮村。

众僧何必多事,诵经声响彻暮色中的村落。

望佛佛犹卧,还寻旧路回。

望向卧佛佛依然卧着,只好沿着旧路返回。

野禽随上下,流水亦潆洄。

野鸟随山势上下飞翔,流水也在回旋曲折。

来处云何在,归途日已颓。

来时之路究竟在何处,归途上太阳已经西斜。

回看深翠里,瞬息隔尘埃。

回望深翠的山林之中,转瞬之间已隔断尘世尘埃。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再游卧佛寺所作七首五律组诗。诗人重访卧佛寺,以山寺的幽静、佛像的沉睡为意象,抒发对出世与入世、虚静与尘劳的哲思,在自然山水与佛理禅意之间反复叩问,表达了对超脱尘俗的向往。

逐句解读
第一首:「西风吹杖履,来往亦无端」——西风吹拂着杖履,来往也没有定由。

「山色飞晴翠,钟声过远滩」——山色飞扬着晴日的翠绿,钟声传过远处的河滩。

「鹤巢双树老,鹿径一僧寒」——鹤巢所在的婆娑双树已老,鹿径上一僧独感清寒。

「佛卧何时醒,阶前落叶丹」——卧佛何时才能醒来,阶前的落叶已是一片丹红。
第二首:「云起从遮簟,风来任落花」——云起任凭遮蔽竹簟,风来听凭吹落花片。

「溪光摇户牖,山色浸袈裟」——溪光摇动着门窗,山色浸染了袈裟。

「一入希夷境,金消世俗哗」——一入希夷之境,黄金也消散了世俗的喧嚣。

「忽思遂初服,身卧白云赊」——忽然想起要遂初服之愿,身卧白云之畔赊欠着时光。
第三首:「我来寻眺听,慈眼自朦胧」——我来寻找眺望与聆听,慈眼自然朦胧。

「顿觉见闻寂,真教色相空」——顿时觉得见闻寂灭,真教人领悟色相皆空。

「虚窗通远翠,高树下秋风」——虚窗通向远处的翠色,高树下吹着秋风。

「心境浑无著,悠然念始终」——心境完全无所执著,悠然地念及始终。
第四首:「云霞随过客,泉石绕香台」——云霞随着过客而去,泉石环绕着香台。

「大块梦谁觉,空王睡不回」——天地大梦中谁人能觉,空王沉睡不再醒来。

「野花开欲歇,溪鸟去还来」——野花开得将要凋谢,溪鸟去了又还来。

「静验浮生理,孤亭坐藓苔」——静静验证浮生之理,独坐在孤亭的藓苔之上。
第五首:「大千同一梦,佛卧亦何因」——大千世界同是一场梦,卧佛沉睡又是什么因由。

「恍接无言教,旋多有累身」——恍惚间接上无言的教诲,转眼间又多有牵累之身。

「霜蛩鸣晚砌,风箨坠寒筠」——霜蛩在晚间的台阶上鸣叫,风中的竹箨坠落于寒筠。

「岂是维摩病,西来大义真」——岂是维摩诘的病,西来的大义才是真。
第六首:「松窗雕槛外,日日下朝暾」——松窗雕槛之外,日日落下朝阳。

「一榻空今古,深山冷梦魂」——一榻之上空尽今古,深山之中冷落梦魂。

「云阴侵座湿,鸟语入林昏」——云阴侵入座位使之潮湿,鸟语在入林时变得昏暗。

「众衲何多事,经声响暮村」——众僧何其多事,经声在暮色中响彻村庄。
第七首:「望佛佛犹卧,还寻旧路回」——望向卧佛仍在沉睡,只好寻旧路回去。

「野禽随上下,流水亦潆洄」——野禽随势上下飞翔,流水也在潆洄流转。

「来处云何在,归途日已颓」——来处云在哪里,归途的太阳已经西颓。

「回看深翠里,瞬息隔尘埃」——回看深翠之中,瞬息间已隔绝了尘埃。

艺术手法
七首组诗以卧佛寺为核心意象,各首各有侧重。第一首以佛卧何时醒,阶前落叶丹以自然秋色反衬佛像沉睡,点出醒与卧的哲思。第二首一入希夷境,金消世俗哗以金消喻尘念的消解。第三首顿觉见闻寂,真教色相空以佛理入诗。第四首大块梦谁觉,空王睡不回以天地大梦与卧佛互喻,最见深意。第五首岂是维摩病,西来大义真以维摩诘病喻佛卧,将沉睡升华为弘法大义。第六首一榻空今古以时空的虚化写禅定之境。第七首回看深翠里,瞬息隔尘埃以瞬息隔绝尘埃写出世之速,收束全组。

总体评价
这组七首五律以卧佛寺为空间背景,以佛卧为核心意象,从不同角度探讨醒与梦、出与入、虚与实的关系。大块梦谁觉,空王睡不回是全组最具哲思之句,回看深翠里,瞬息隔尘埃则是情感的归宿。全组诗在自然山水与佛理禅意之间自如转换,意境清幽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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