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佟钟山先生画松

清 · 戴亨

译文

吾闻黄山之松天下奇,奇物自荷神扶持。

我听说黄山的松树天下称奇,奇物自有神灵来扶持。

夭矫轮囷岂臃肿,梁栋不用谁残摧。

虬枝盘曲怎会是臃肿不堪,不被用作栋梁又有谁来残害摧毁。

深山邃谷自千古,唯与猿猴鹤鹿相攀跻。

在深山幽谷中自有千古,只与猿猴鹤鹿相伴攀援。

画师如林苦未见,濡毫惨淡空迟疑。

画师如林却苦于未曾亲见,提笔惨淡经营白白迟疑不决。

佟翁健笔古莫比,泼墨淋漓为我拟。

佟翁健笔古来无人可比,泼墨淋漓为我画松。

梦中开口群龙趋,幻作精灵出肘底。

梦中张口群龙奔来,幻化成精灵从肘下涌出。

阴森鳞鬣蟠樛枝,半似飞腾半枯死。

阴森的鳞甲鬣毛盘踞在弯曲的枝干上,一半似在飞腾一半似已枯死。

松根抱石石倔强,石势欺松松谲诡。

松根抱住石头石头倔强不驯,石势压迫松树松树却变化莫测。

松石相争不相让,雄挐怒攫来撑牴。

松与石互相争持不相退让,雄爪怒攫相互支撑抵拒。

离奇迥出永嘉僧,健挺空传毕庶子。

奇绝之姿远超永嘉僧所画,健拔挺劲空传毕庶子之名。

茆堂展挂心神开,苍涛声逐清飙来。

茅堂中展开悬挂心神顿开,苍松涛声随清风而来。

惝恍如申夜义臂,杈枒空际排云雷。

恍惚间如见夜叉伸展臂膀,枝杈横空排开云雷。

又疑老怪潜身骸,遂令晴昼生阴霾。

又疑心老怪藏匿了身躯,竟使晴朗的白昼生出阴霾。

昨日庭前风雨作,苍茫满壁流烟雾。

昨日庭前刮风下雨,满壁苍茫仿佛流动的烟雾。

呼童收捲复缄藏,恐化神龙向空去。

呼唤童仆收卷起来密藏,只恐怕它化成神龙飞向天空而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戴亨题佟钟山先生画松之作。以画松喻人、颂扬画技为主题,诗中以黄山之松天下奇写松的奇伟,以梁栋不用谁残摧写松的遭遇,以佟翁健笔古莫比写画技的高超,以泼墨淋漓为我拟写画法,以梦中开口群龙趋、幻作精灵出肘底写画的生动,以松根抱石石倔强、石势欺松松谲诡写松石的相争,以离奇迥出永嘉僧、健挺空传毕庶子写超越前人,末以呼童收捲复缄藏、恐化神龙向空去写画之逼真恐化龙而去。

逐句解读
「吾闻黄山之松天下奇」——吾闻黄山之松天下奇,写松的奇伟。

「奇物自荷神扶持」——奇物自荷神扶持,写奇物有神扶持。

「夭矫轮囷岂臃肿」——夭矫轮囷岂臃肿,写松的姿态。

「梁栋不用谁残摧」——梁栋不用谁残摧,写松不被用而自存。

「深山邃谷自千古」——深山邃谷自千古,写松的千古。

「唯与猿猴鹤鹿相攀跻」——唯与猿猴鹤鹿相攀跻,写松的伴侣。

「画师如林苦未见」——画师如林苦未见,写画师难以画松。

「濡毫惨淡空迟疑」——濡毫惨淡空迟疑,写画师的困难。

「佟翁健笔古莫比」——佟翁健笔古莫比,写画技的高超。

「泼墨淋漓为我拟」——泼墨淋漓为我拟,写画法。

「梦中开口群龙趋」——梦中开口群龙趋,写画的生动。

「幻作精灵出肘底」——幻作精灵出肘底,写画的神奇。

「阴森鳞鬣蟠樛枝」——阴森鳞鬣蟠樛枝,写松的形态如龙。

「半似飞腾半枯死」——半似飞腾半枯死,写松的形态。

「松根抱石石倔强」——松根抱石石倔强,写松石的相争。

「石势欺松松谲诡」——石势欺松松谲诡,写松石的相争。

「松石相争不相让」——松石相争不相让,写松石的对抗。

「雄挐怒攫来撑牴」——雄挐怒攫来撑牴,写松石的对抗。

「离奇迥出永嘉僧」——离奇迥出永嘉僧,永嘉僧指画松名家,写超越前人。

「健挺空传毕庶子」——健挺空传毕庶子,毕庶子指画松名家,写超越前人。

「茆堂展挂心神开」——茆堂展挂心神开,写观画之感。

「苍涛声逐清飙来」——苍涛声逐清飙来,写观画的听觉。

「惝恍如申夜义臂」——惝恍如申夜义臂,写观画的震撼。

「杈枒空际排云雷」——杈枒空际排云雷,写观画的震撼。

「又疑老怪潜身骸」——又疑老怪潜身骸,写观画的疑惧。

「遂令晴昼生阴霾」——遂令晴昼生阴霾,写画的逼真。

「昨日庭前风雨作」——昨日庭前风雨作,写天气变化。

「苍茫满壁流烟雾」——苍茫满壁流烟雾,写画与天应。

「呼童收捲复缄藏」——呼童收捲复缄藏,写恐画化龙。

「恐化神龙向空去」——恐化神龙向空去,写画的逼真。

艺术手法
全诗以画松为核心,实写与虚写交织。松根抱石石倔强,石势欺松松谲诡是全诗最精彩的对写——松石相争,石倔强而松谲诡,一刚一柔相持不下。梦中开口群龙趋,幻作精灵出肘底则以虚实交织——梦中群龙趋赴,精灵从肘底出,画技的神奇以幻写出。尾联以恐化神龙向空去收束,画松逼真到恐其化龙而去——以夸张写画的逼真,是题画诗的经典收束。

总体评价
此诗以松根抱石石倔强,石势欺松松谲诡一联最有张力,松石相争的对抗感写出了松的顽强与石的倔强,松石的动态关系使画面充满力量。恐化神龙向空去则继承了张僧繇画龙点睛的传统,以画可化物的夸张写画技之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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