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教猎小照

清 · 戴亨

译文

不愿学迂儒,终岁朱墨涂。

不愿做迂腐的儒生,一年到头只与朱墨打交道。

残书不愿腰金紫,蜗角浮名撄祸枢。

守着残旧书籍也不愿腰佩金紫官印,蜗角般的虚名只会招来祸端的枢纽。

不愿长生学枯槁,不愿选佛髡髭须。

不愿修长生学那形如枯槁的隐士,也不愿剃度出家剃去胡须。

爨下无薪盎无米,妻子呻吟愁欲死。

灶下没有柴火瓮中无米,妻子儿女呻吟哀叹愁苦欲死。

身中无衣囊无钱,壮士低眉无好颜。

身上没有像样的衣裳囊中无钱,壮士低眉丧气没有好脸色。

首阳饿夫何足道,端木货殖称高贤。

首阳山上饿死的人有什么值得称道的,端木赐经商致富倒被称为高贤。

但能规利博温饱,铸冶洒削人争传。

只要能谋求利益博得温饱,铸冶洒削之辈人们也争相传颂。

埋照韬精每相抑,英风有时难自戢。

隐藏才华韬光养晦常常压抑自己,但英雄气概有时难以自我收敛。

雕鹗横秋厉羽翰,劲气抟空思攫击。

如同雕鹗横空厉羽飞翔,刚劲之气搏击长空想要攫取猎物。

昔曾写作郊猎图,角弓羽箭神龙驹。

从前曾画过一幅郊猎图,画中角弓羽箭配上神骏的龙驹。

风沙萧萧原野阔,一日怒杀三封狐。

风沙萧萧原野辽阔,一日之内怒杀三只大狐狸。

今复绘图坐秋野,丹穴双雏随上下。

如今又画了一幅坐于秋野的图,丹穴中的两只幼鸟随人上下飞旋。

秋水为神玉为骨,环立渥洼汗血马。

秋水般的精神玉般的骨骼,四周环绕着渥洼出产的汗血宝马。

昂首嘶风若待驰,指授射御何潇洒。

昂首迎风嘶鸣似乎等待驰骋,指点教授骑射何等潇洒。

王济爱马谢爱山,马有神骏山幽雅。

王济爱马谢安爱山,马有神骏之姿山有幽雅之趣。

旷士襟期烈士胸,欲将二子归陶冶。

旷达之士的襟怀刚烈之士的胸襟,想要将这两种品格融会陶冶。

莫但拘牵纸上文,坐谈经济成虚假。

不要只是拘泥于纸上的文章,坐而论道谈经济终究是虚假的。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教猎小照(画像)之作。诗人借画像表明自己不愿做迂儒、不愿求官、不愿修仙、不愿出家,而愿如猎手般英武豪迈,以务实的精神对待人生。全诗以对比和自述的方式,表达了对文弱书生之风的厌弃和对尚武精神的崇尚。

逐句解读
「不愿学迂儒,终岁朱墨涂」——不愿学迂腐的儒生,终年在朱墨之间涂抹。

「残书不愿腰金紫,蜗角浮名撄祸枢」——不愿腰缠金印紫绶,蜗角般的浮名只是祸患的枢纽。

「不愿长生学枯槁,不愿选佛髡髭须」——不愿为了长生而学枯槁的修炼,不愿选佛门剃去胡须。

「爨下无薪盎无米,妻子呻吟愁欲死」——灶下没有柴火瓮中没有米,妻子呻吟愁苦欲死。

「身中无衣囊无钱,壮士低眉无好颜」——身上没有好衣囊中没有钱,壮士也低眉没有好脸色。

「首阳饿夫何足道,端木货殖称高贤」——首阳山的饿夫何足称道,端木赐经商货殖反被称为高贤。

「但能规利博温饱,铸冶洒削人争传」——只要能谋利博得温饱,铸铁洒削之人也被人争相传颂。

「埋照韬精每相抑,英风有时难自戢」——埋没光芒收敛精神每每被压抑,但英武之风有时难以自抑。

「雕鹗横秋厉羽翰,劲气抟空思攫击」——如雕鹗横越秋空磨砺羽翼,劲气搏击长空想要攫取攻击。

「昔曾写作郊猎图,角弓羽箭神龙驹」——昔日曾画过一幅郊猎图,角弓羽箭配上神龙驹。

「风沙萧萧原野阔,一日怒杀三封狐」——风沙萧萧原野辽阔,一天之内怒杀三只大狐。

「今复绘图坐秋野,丹穴双雏随上下」——如今又画了一幅坐于秋野的图,丹穴双雏随之上上下下。

「秋水为神玉为骨,环立渥洼汗血马」——秋水般的精神玉般的骨相,环绕站立着渥洼的汗血马。

「昂首嘶风若待驰,指授射御何潇洒」——昂首嘶鸣于风中似乎等待驰骋,指授射箭驾车何等潇洒。

「王济爱马谢爱山,马有神骏山幽雅」——王济爱马谢安爱山,马有神骏之气山有幽雅之风。

「旷士襟期烈士胸,欲将二子归陶冶」——旷达之士的襟期壮烈之士的胸怀,要将这两种气质都加以陶冶。

「莫但拘牵纸上文,坐谈经济成虚假」——不要只拘泥于纸上的文章,坐谈经国济民终成虚假。

艺术手法
全诗以排比式的不愿开篇,构建了一组否定性选择,排除了迂儒、官禄、修仙、出家四条路。爨下无薪以下以写实笔法写贫困,首阳饿夫何足道,端木货殖称高贤以伯夷叔齐与子贡对比,颠覆了传统重义轻利的观念。埋照韬精每相抑,英风有时难自戢是全诗的转折,从压抑到释放。雕鹗横秋厉羽翰以猛禽意象写尚武精神。两幅画的描写一武一文,郊猎图写杀伐之勇,秋野图写驯养之雅,构成文武双全的理想。莫但拘牵纸上文,坐谈经济成虚假以警语收束,批判空谈误国。

总体评价
此诗以题画像为契机,表达了对尚武务实精神的崇尚。雕鹗横秋厉羽翰,劲气抟空思攫击是全诗最有气势之句,莫但拘牵纸上文,坐谈经济成虚假则是思想的核心。全诗在厌弃文弱与崇尚英武之间形成鲜明立场,是对清初文弱之风的反思与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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