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都门感怀五首

清 · 戴亨

译文

商声摧木落,生意在松柯。

秋声催落树叶,生机只在松枝之上。

大化已如此,孤贞奈若何。

天地造化已然如此,孤高贞操又能怎样。

采芝山邃窅,捧檄岁蹉跎。

采芝隐居山中深远幽暗,捧檄为官岁月蹉跎。

出处悲身世,秋风感慨多。

或出或处悲叹身世,秋风之中感慨良多。

漠漠孤云细,遥连渤海东。

漠漠孤云纤细,遥遥连着渤海之东。

日光吞野马,山色悴秋风。

日光吞没了浮游的野马之气,山色被秋风吹得憔悴。

骨以怀亲瘦,囊因绝俗空。

身骨因思念亲人而消瘦,行囊因与世隔绝而空空。

归心千里外,飘转逐旋蓬。

归心在千里之外,如飞蓬般飘转无定。

世情浓极处,偏喜绝无闻。

世情浓到极处,偏偏喜欢与世隔绝不闻不问。

彻骨贫应尔,谋身事岂群。

彻骨的贫穷理当如此,谋身之事岂能随波逐流。

苍松寒啸雪,孤鹤健淩云。

苍松在寒雪中傲啸,孤鹤矫健直冲云霄。

败叶经风雨,萧萧落正纷。

枯败的落叶经历风雨,萧萧纷纷飘落。

万物逢秋杀,荣枯此日看。

万物遇到秋天肃杀之气,荣枯兴衰今日可看分明。

回风山骨慄,落叶雨声乾。

旋风卷过山石令人战栗,落叶坠地雨声已干。

炼炭炊长馁,悬鹑衣自安。

烧炭做饭常常挨饿,衣衫褴褛却自安其心。

敢云贫亦乐,颇惜后凋难。

岂敢说贫穷也是快乐,只是惋惜后凋之志难以坚持。

迂儒投俗尚,那得好怀开。

迂腐的儒生投合世俗风尚,哪里能有好的心情。

野性从人议,刚肠每自回。

狂野本性任人议论,刚直心肠每每自我回转。

归鸿冲塞入,苍隼刷天来。

归雁冲入边塞,苍鹰掠过天空飞来。

吾道唯安拙,呼朋纵酒杯。

我辈之道唯有安于拙朴,呼唤朋辈纵情举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戴亨秋日于都门所作感怀五首,五言律诗组诗。五首分别以秋声、孤云、世情、秋杀、投俗为线索,抒写贫士的身世之感与孤贞之志。诗人在京城困顿,怀亲思归,既感慨世道之不公,又坚守松鹤之节操。

逐句解读
其一:「商声摧木落」——商声摧木叶落,商声为秋声。

「生意在松柯」——生意在松枝,写松的不凋。

「大化已如此」——大化已如此,写自然规律。

「孤贞奈若何」——孤贞奈何,写孤贞之难。

「采芝山邃窅」——采芝山深窅,写隐居。

「捧檄岁蹉跎」——捧檄岁蹉跎,写仕途蹉跎。

「出处悲身世」——出处悲身世,写出仕与隐居的矛盾。

「秋风感慨多」——秋风感慨多,写秋日感慨。

其二:「漠漠孤云细」——漠漠孤云细,写孤云。

「遥连渤海东」——遥连渤海之东,写远望。

「日光吞野马」——日光吞野马,野马指浮气。

「山色悴秋风」——山色悴于秋风,写秋山萧瑟。

「骨以怀亲瘦」——骨以怀亲而瘦,写思亲。

「囊因绝俗空」——囊因绝俗而空,写贫。

「归心千里外」——归心千里之外,写思归。

「飘转逐旋蓬」——飘转逐旋蓬,写如蓬飘转。

其三:「世情浓极处」——世情浓极之处。

「偏喜绝无闻」——偏喜绝无闻,写与世隔绝。

「彻骨贫应尔」——彻骨之贫应当如此。

「谋身事岂群」——谋身之事岂能随群。

「苍松寒啸雪」——苍松寒中啸雪,写松的傲雪。

「孤鹤健淩云」——孤鹤健飞凌云,写鹤的高飞。

「败叶经风雨」——败叶经风雨,写叶的凋落。

「萧萧落正纷」——萧萧落正纷,写落叶纷飞。

其四:「万物逢秋杀」——万物逢秋而杀。

「荣枯此日看」——荣枯此日可看。

「回风山骨慄」——回风山骨慄,写风冷。

「落叶雨声乾」——落叶雨声乾,写秋的干燥。

「炼炭炊长馁」——炼炭炊饭常馁,写贫苦。

「悬鹑衣自安」——悬鹑之衣自安,写安于贫。

「敢云贫亦乐」——敢云贫亦乐,写贫中自乐。

「颇惜后凋难」——颇惜后凋之难,写坚守节操之难。

其五:「迂儒投俗尚」——迂儒投于俗尚。

「那得好怀开」——哪得好怀开。

「野性从人议」——野性从人议论。

「刚肠每自回」——刚肠每每自回,写内心的坚持。

「归鸿冲塞入」——归鸿冲塞而入,写鸿雁归来。

「苍隼刷天来」——苍隼刷天而来,写隼的雄猛。

「吾道唯安拙」——吾道唯安拙,写安于守拙。

「呼朋纵酒杯」——呼朋纵酒杯,写以酒解忧。

艺术手法
五首组诗以秋为核心意象,各有所侧重。苍松寒啸雪,孤鹤健淩云是全组最有姿态之联,以松与鹤两个传统隐逸意象对举,松啸雪写坚贞,鹤凌云写高远,一静一动构成孤贞者的完整形象。骨以怀亲瘦,囊因绝俗空以瘦与空对写,骨瘦因怀亲,囊空因绝俗,身世之苦尽在此二句。敢云贫亦乐,颇惜后凋难则以自问自答写节操——贫亦可乐但后凋实难,是对孤贞之志最坦诚的书写。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苍松寒啸雪,孤鹤健淩云最有风骨,松鹤对举写出孤贞者的坚贞与高远。敢云贫亦乐,颇惜后凋难则最见坦诚——贫亦乐是自勉,后凋难是实话,诗人的孤贞不是轻松的标榜而是艰难的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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