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有车马客

清 · 戴亨

译文

门有车马客,来自万里途。峥嵘百宝装,昂藏双龙驹。腰悬辘轳剑,兜辉明月珠。入门惊四座,气宇凌九区。问客何所能,问客何所求。客亦无所能,客亦无所求。但伤尘壒内,斯人无时休。一朝意气尽,白骨堆荒丘。蛆蜹穴枯腊,妖狐窃髑髅。游魂苦无依,阴雨时啾啾。谁解养玄关,而将奇龄修。东海蓬莱山,五城十二楼。上有飞仙居,吾曾与之游。授我延年术,教我守中枢,专气而致柔。阳昌阴魄,消缘督转,玄机渊镜恒内留。得一万事毕,金水分恩雠。天人互相盗,灵苗结县旒。虚室渐生白,皓月当清秋。神与太虚盟,形与元化谋。万感斗其心,相刃复相劘。鬼伯入虚舍,遂受阴阳欺。生死操方寸,端倪尔自知。再拜受秘箓,拳拳中藏之。大道贵丧我,吾将祛滑疑。安能同混浊,甘为异类摧。

门前来了车马之客,从万里之外的旅途赶来。百宝装饰华丽峥嵘,骑着两匹昂首的龙驹。腰间悬挂着辘轳宝剑,头盔上闪耀着明月宝珠。进门便惊动四座,气度凌驾于九州之上。问客人有何本领,问客人有何所求。客人并无什么本领,客人也无所求取。只是感伤在这尘世之中,人们永无休止之时。一旦意气消尽,白骨便堆在荒丘之上。蛆虫蛀蚀干枯的尸骨,妖狐偷走髑髅。游魂苦于无所依傍,阴雨之时啾啾哀鸣。谁懂得修养玄关,从而修炼得享高寿。东海蓬莱山上,有五城十二楼。上面居住着飞仙,我曾与他们同游。传授我延年之术,教我守住中枢,专一精气而达到柔顺。阳气昌盛阴魄消退,沿督脉运转,玄妙的机理如深渊明镜常驻内心。得一万事皆毕,金水分辨恩仇。天与人相互盗取,灵苗结成旒穗。虚室渐渐生出光明,如同皓月当空清秋之时。精神与太虚结盟,形体与造化共谋。万般感受在心中交斗,相互切削又相互磨砺。鬼伯闯入空虚的躯舍,于是遭受阴阳的欺凌。生死操于方寸之间,其中的端倪只有你自己知晓。再次拜谢接受秘箓,拳拳之心珍藏于内。大道贵在忘我,我将驱除那滑稽的疑虑。怎能与混浊同流,甘心被异类摧残。

赏析

题解
此诗以门有车马客的传统乐府题材起兴,从富贵宾客的显赫写到人生无常的悲哀,进而转入道家修仙之说,以仙人的延年之术对抗生死,表达了对超脱尘俗、追求长生的向往。

逐句解读
「门有车马客,来自万里途」——门前有车马之客,来自万里之途。

「峥嵘百宝装,昂藏双龙驹」——峥嵘百宝装饰,骑着昂藏的双龙驹。

「腰悬辘轳剑,兜辉明月珠」——腰悬辘轳宝剑,兜鍪上辉映着明月珠。

「入门惊四座,气宇凌九区」——入门便惊动四座,气宇凌驾九州。

「问客何所能,问客何所求」——问客人有何所能,问客人有何所求。

「客亦无所能,客亦无所求」——客人也无所能,客人也无所求。

「但伤尘壒内,斯人无时休」——只是伤感在尘世之中,世人没有休止之时。

「一朝意气尽,白骨堆荒丘」——一旦意气消尽,白骨便堆在荒丘之上。

「蛆蜹穴枯腊,妖狐窃髑髅」——蛆虫蛀蚀枯骨,妖狐窃取髑髅。

「游魂苦无依,阴雨时啾啾」——游魂苦于无所依凭,阴雨之时啾啾哀鸣。

「谁解养玄关,而将奇龄修」——谁能懂得涵养玄关,以修得奇龄长寿。

「东海蓬莱山,五城十二楼」——东海蓬莱仙山之上,有五城十二楼。

「上有飞仙居,吾曾与之游」——上面有飞仙居住,我曾与他们同游。

「授我延年术,教我守中枢,专气而致柔」——传授我延年之术,教我守护中枢,专气致柔。

「阳昌阴魄,消缘督转,玄机渊镜恒内留」——阳气昌盛阴魄消退,沿督脉运转,玄机如深渊之镜恒久内留。

「得一万事毕,金水分恩雠」——得到一万事皆毕,金水分离化解恩仇。

「天人互相盗,灵苗结县旒」——天与人互相盗取,灵苗结成悬旒。

「虚室渐生白,皓月当清秋」——虚室渐渐生白,如皓月当空映照清秋。

「神与太虚盟,形与元化谋」——精神与太虚结盟,形体与造化相谋。

「万感斗其心,相刃复相劘」——万般感受在心中争斗,相切削又相磨砺。

「鬼伯入虚舍,遂受阴阳欺」——死神进入空虚的舍宅,便受阴阳的欺弄。

「生死操方寸,端倪尔自知」——生死操之于方寸之间,其中的端倪你自己知道。

「再拜受秘箓,拳拳中藏之」——再拜接受秘传之箓,拳拳地珍藏于心中。

「大道贵丧我,吾将祛滑疑」——大道贵在丧我,我将祛除滑疑之念。

「安能同混浊,甘为异类摧」——怎能与混浊同流,甘心被异类摧折。

艺术手法
全诗以乐府起兴转入道家修仙,结构独特。前半写车马客的豪奢,峥嵘百宝装、辘轳剑、明月珠极写富贵,但问客何所能、何所求的追问将其价值消解。但伤尘壒内,斯人无时休是转折点,从富贵转向无常。蛆蜹穴枯腊、妖狐窃髑髅以丑恶意象写死后的惨状,与开篇的华美形成反差。蓬莱仙山一段以仙家意象写超脱,专气而致柔、虚室渐生白以道家术语写修炼。生死操方寸,端倪尔自知将生死归于心性,大道贵丧我用庄子之语写修行的最高境界。

总体评价
此诗从乐府传统题材出发,却转入道家修仙的主题,在富贵无常与长生修炼之间形成独特张力。但伤尘壒内,斯人无时休是全诗的转折,虚室渐生白,皓月当清秋是修炼的境界,大道贵丧我,吾将祛滑疑则是最终的觉悟。全诗在世俗与超脱之间展开思辨,别开生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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