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学篇寄坦居五弟
清 · 戴亨
译文
君不见东鲁泰岱高绝淩青天,磨厓日观穷跻攀。
你难道没看见东鲁泰山高耸入云直凌青天,那磨崖石刻处的日观峰需要竭力攀登才能到达。
扪萝披石蹑危磴,耸身直上云霞巅。
攀援藤萝拨开乱石踏着危险的石阶,挺身直上直达云霞之巅。
又不见黄河穿塞决昆崙,排山倒海驱蛟鼋。
你又难道没看见黄河穿越边塞冲决昆仑,排山倒海般驱赶着蛟龙巨鼋。
冲波逆折不畏险,扁舟直抵银河边。
冲击波涛逆流折转而不畏惧险阻,一叶扁舟直抵银河之边。
仰止胁息坐长叹,望洋惊阻空流连。
仰望而屏息坐着长叹,望洋兴叹被惊阻只能徒然流连。
邱阜之堤,沟浍之水,亦将听其嵯峨而潺湲。
土丘般的堤坝、水沟般细小的水流,也只好任凭它们各自嵯峨和潺湲了。
君不见仲尼没后圣道孤,奸臣贼子无日无。
你难道没看见孔子去世后圣人之道孤立无援,奸臣贼子没有一天不存在。
辟杨排墨正人心,子舆生将天地扶。
排斥杨朱批驳墨子以端正人心,孟子降生将天地之道扶持起来。
干戈扰攘递狂秦,文运否极遭屠诛。
战乱纷扰相继到了暴秦之时,文运衰败到极点遭受焚书坑儒之祸。
董子崛起烈焰馀,天人义利非龃龉。
董仲舒在烈焰余烬中崛起,天人之道与义利之辨并不矛盾。
承先开后赖此人,诚哉不愧为醇儒。
承前启后全赖此人,确实不愧为纯粹的儒者。
自汉以还千馀年,出玄入空纷驰驱。
自汉代以来千余年,玄学空宗纷纷竞相驰驱于世。
择焉不精语不详,茫茫道脉悲荒芜。
选择不精审、论述不详明,茫茫道脉可悲地荒芜了。
五星聚奎炎宋兴,名儒辈出微言明。
五星聚于奎宿大宋兴起,名儒辈出使微言大义彰明于世。
人知尧舜皆可学,日月丽天江河行。
人们知道尧舜之道都是可以学习的,如同日月附丽于天、江河奔流于地。
天生大人何巍巍,赋性不异我与而。
天生的大人是多么巍峨崇高,然而天赋本性与你我并无不同。
男儿奋兴能自立,邵大周精安足齐。
男儿奋发兴起能够自立,邵雍之大周敦颐之精又怎值得只去齐平追随。
君不见一篑为山平地中,累累不绝起高峰。
你难道没看见一筐土在平地堆山,持续不断便能筑起高峰。
疋缯将完丝忽断,机轴空劳不成练。
一匹绢帛将织完时丝线忽然断了,机轴空转劳作却织不成白练。
地易崩摧天易老,日月禅代无昏晓。
大地容易崩塌上天容易衰老,日月交替从没有昏暗到拂晓的停歇。
人生百年能几时,朝如春花暮秋草。
人生百年能有几多时日,早上还像春花傍晚便如秋草。
青年乘时不早图,倏忽万类同枯槁。
青年趁着时光若不早作谋划,转眼间便与万物一同枯萎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戴亨寄给族弟坦居的五弟之作,题为「进学篇」,意在劝勉弟弟勤奋向学、修身立德。诗以古体长篇的形式,先以泰山之高、黄河之险起兴,喻求学之路的崇高与艰险;继而历数儒学道统的兴衰传承,从孔子、孟子到董仲舒,再到宋代理学诸儒,勾勒出中华道脉的脉络;最后以「一篑为山」与「疋缯将完」的比喻,强调持之以恒的重要性,并以人生短促、时光易逝作结,发出及时奋发的警劝。全篇气势恢宏,议论与抒情交织,是一首兼具学术思想与文学感染力的劝学佳作。
逐句解读
「君不见东鲁泰岱高绝淩青天,磨厓日观穷跻攀」——你难道没看见东鲁泰山高耸入云、直凌青天吗?那磨崖石刻处的日观峰,人们竭力攀登才能到达。
「扪萝披石蹑危磴,耸身直上云霞巅」——攀援藤萝、拨开乱石、踏着危险的石阶,挺身直上云霞之巅。
「又不见黄河穿塞决昆崙,排山倒海驱蛟鼋」——你又难道没看见黄河穿越边塞、冲决昆仑,排山倒海地驱赶着蛟龙巨鼋。
「冲波逆折不畏险,扁舟直抵银河边」——冲击波涛、逆流折转而不畏惧险阻,一叶扁舟直抵银河之边。
「仰止胁息坐长叹,望洋惊阻空流连」——仰望而屏息长叹,望洋兴叹而被惊阻,徒然流连。
「邱阜之堤,沟浍之水,亦将听其嵯峨而潺湲」——土丘般矮小的堤坝、水沟般细小的水流,也只好任凭其嵯峨与潺湲。以上以山河之壮阔反衬渺小者之无力,暗喻求学当立志高远。
「君不见仲尼没后圣道孤,奸臣贼子无日无」——你难道没看见孔子去世后圣人之道孤立无援,奸臣贼子无日不有。
「辟杨排墨正人心,子舆生将天地扶」——排斥杨朱、批驳墨子以端正人心,孟子降生将天地之道扶持。
「干戈扰攘递狂秦,文运否极遭屠诛」——干戈战乱相继至狂暴的秦朝,文运走到极点遭受焚书坑儒之祸。
「董子崛起烈焰馀,天人义利非龃龉」——董仲舒在烈焰余烬中崛起,天人之道与义利之辨并不矛盾龃龉。
「承先开后赖此人,诚哉不愧为醇儒」——承前启后全赖此人,确实不愧为纯粹的儒者。
「自汉以还千馀年,出玄入空纷驰驱」——自汉代以来千余年,玄学、空宗纷纷驰驱于世。
「择焉不精语不详,茫茫道脉悲荒芜」——选择不精、论述不详,茫茫道脉可悲地荒芜了。
「五星聚奎炎宋兴,名儒辈出微言明」——五星聚于奎宿大宋兴起,名儒辈出使微言大义彰明。
「人知尧舜皆可学,日月丽天江河行」——人们知道尧舜之道皆可学习,如同日月丽天、江河行地。
「天生大人何巍巍,赋性不异我与而」——天生的大人是多么巍峨崇高,然而其天赋本性与我与你并无不同。
「男儿奋兴能自立,邵大周精安足齐」——男儿奋发兴起能够自立,邵雍之大、周敦颐之精又怎能企及。此处强调人人皆可成圣成贤,鼓励弟弟自立自强。
「君不见一篑为山平地中,累累不绝起高峰」——你难道没看见一筐土在平地堆山,持续不断便能筑起高峰。
「疋缯将完丝忽断,机轴空劳不成练」——一匹绢帛将织完时丝线忽然断了,机轴空转劳作却织不成白练。
「地易崩摧天易老,日月禅代无昏晓」——大地容易崩塌、上天容易衰老,日月交替从无昏暗到拂晓的停歇。
「人生百年能几时,朝如春花暮秋草」——人生百年能有几多时日,早晨还如春花、傍晚便如秋草。
「青年乘时不早图,倏忽万类同枯槁」——青年趁时若不早作谋划,转眼间便与万物一同枯槁了。末段以积土成山与织丝中断正反对照,警示光阴易逝,必须趁早发愤。
艺术手法
一、以山川起兴的手法。开篇以泰山之高、黄河之险设喻,将抽象的求学之志具象化为登临与涉险,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力,为全诗奠定了宏阔的基调。二、排比与复沓。
「君不见」三处呼应,分别引出自然之壮、道统之危、积学之要,构成全诗的三大层次,气势层层推进。三、正反对比。以「邱阜之堤,沟浍之水」与山河壮阔对比,以「一篑为山」的坚持与「疋缯将完」的功亏一篑对比,以「朝如春花」与「暮秋草」对比,增强了劝勉的说服力。四、以议论入诗。全诗将儒学道统的兴衰史融入诗歌,从孔孟到董子再到宋儒,以诗歌形式承载学术史观,体现了清诗学人化的特征。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以诗为文、以文为学的劝学力作。戴亨以恢宏的气势和严密的逻辑,将自然意象、历史叙事与道德劝勉融为一炉,既有山河壮阔的视觉震撼,又有道统传承的深沉忧思,更有发人深省的人生警策。全诗虽为议论体,但并未流于枯燥说教,而是通过生动的比喻、强烈的对比和反复的呼告,使劝勉之意深入骨髓。结尾以人生短促的紧迫感作结,更使全篇具有振聋发聩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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