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义宁令倪懋公尽难诗

清 · 戴亨

译文

孝廉倪公成都豪,出宰义宁控有苗。

孝廉倪公是成都的豪杰,出任义宁县令控制苗民。

苗性凶顽不可抚,结巢深箐如猿猱。

苗民性情凶顽不可安抚,结巢于深山密林如同猿猱。

赤脚腾跳善奔走,杀戮连年到鸡狗。

赤脚腾跳善于奔走,连年杀戮殃及鸡狗。

懋公建议立兵威,当事逡巡畏尾首。

懋公建议建立兵威,当事者却畏首畏尾犹豫不前。

但令亲谕劝,不必事征战。

只令他亲自前去劝谕,不必兴兵征伐。

持重谓能收众心,养晦妄冀凶徒变。

以持重为名说是要收服人心,养晦妄图凶徒自行转变。

贤宰受檄初踟蹰,拔刀崛起英风徂。

贤令接到檄文起初犹豫,但拔刀而起英风已决。

马革裹尸臣子分,但恨谋国非良图。

马革裹尸本是臣子本分,只恨谋国之人没有良策。

身探猛虎窟,委作馁兽肉。

亲身探入猛虎之窟,白白做了饿兽的肉。

未及交一言,蚁聚蜂腾恣芟戮。

还未及说一句话,叛民如蚁聚蜂腾般恣意屠杀。

手提墨绶血模糊,振臂一呼天为哭。

手提着染血的墨绶,振臂一呼天也为他哭泣。

宁甘寇盗求生全,昂藏八尺蠲溪谷。

宁肯面对寇盗也不求苟全,八尺昂藏之躯捐躯于溪谷。

杀身成仁未足奇,百计千磨事惨酷。

杀身成仁尚不足奇,百般折磨其事更为惨酷。

埋身敲齿截其舌,噀血嗔目犹骂贼。

被埋身敲齿截去舌头,含血怒目仍在骂贼。

从者歼尽无一归,沈尸潭底谁能识。

随从全部被杀无一归来,沉尸潭底谁能辨认。

赫然忽动万乘威,雷霆下击成灰飞。

赫然间天子的威严出动,雷霆之下将叛贼化为灰飞。

忠魂披发来助战,白昼袒裼为前麾。

忠魂披散头发前来助战,白日里袒身作为前锋。

寇平事达九重耳,睢阳奇节差可拟。

寇乱平定消息传到天听,与睢阳张巡的奇节差可比拟。

叹息褒忠异数加,难荫恩荣及儿子。

叹息褒奖忠臣加以殊恩,恩荫荣及其子。

天家不识颜平原,临难忠丹乃若此。

天家未曾识得如颜真卿般的人,临难时忠心赤胆竟如此。

呜呼懋公终不死。

呜呼懋公终究不死。

赏析

题解
此诗记述广西义宁令倪懋公为国尽难的壮烈事迹。倪懋公出宰义宁,面对凶顽的苗民叛乱,力主武力征讨而上司犹豫不决,最终他以文官之身亲入虎穴招抚,惨遭杀害。诗中详述其殉难的经过,以慷慨悲壮的笔调歌颂其忠义。

逐句解读
「孝廉倪公成都豪,出宰义宁控有苗」——孝廉倪公是成都的豪杰,出任义宁县令控制苗民。

「苗性凶顽不可抚,结巢深箐如猿猱」——苗民性情凶顽不可安抚,结巢于深山密林如同猿猱。

「赤脚腾跳善奔走,杀戮连年到鸡狗」——赤脚腾跳善于奔走,连年杀戮殃及鸡狗。

「懋公建议立兵威,当事逡巡畏尾首」——懋公建议建立兵威,当事者却畏首畏尾犹豫不前。

「但令亲谕劝,不必事征战」——只令他亲自前去劝谕,不必兴兵征伐。

「持重谓能收众心,养晦妄冀凶徒变」——以持重为名说是要收服人心,养晦妄图凶徒自行转变。

「贤宰受檄初踟蹰,拔刀崛起英风徂」——贤令接到檄文起初犹豫,但拔刀而起英风已决。

「马革裹尸臣子分,但恨谋国非良图」——马革裹尸本是臣子本分,只恨谋国之人没有良策。

「身探猛虎窟,委作馁兽肉」——亲身探入猛虎之窟,白白做了饿兽的肉。

「未及交一言,蚁聚蜂腾恣芟戮」——还未及说一句话,叛民如蚁聚蜂腾般恣意屠杀。

「手提墨绶血模糊,振臂一呼天为哭」——手提着染血的墨绶,振臂一呼天也为他哭泣。

「宁甘寇盗求生全,昂藏八尺蠲溪谷」——宁肯面对寇盗也不求苟全,八尺昂藏之躯捐躯于溪谷。

「杀身成仁未足奇,百计千磨事惨酷」——杀身成仁尚不足奇,百般折磨其事更为惨酷。

「埋身敲齿截其舌,噀血嗔目犹骂贼」——被埋身敲齿截去舌头,含血怒目仍在骂贼。

「从者歼尽无一归,沈尸潭底谁能识」——随从全部被杀无一归来,沉尸潭底谁能辨认。

「赫然忽动万乘威,雷霆下击成灰飞」——赫然间天子的威严出动,雷霆之下将叛贼化为灰飞。

「忠魂披发来助战,白昼袒裼为前麾」——忠魂披散头发前来助战,白日里袒身作为前锋。

「寇平事达九重耳,睢阳奇节差可拟」——寇乱平定消息传到天听,与睢阳张巡的奇节差可比拟。

「叹息褒忠异数加,难荫恩荣及儿子」——叹息褒奖忠臣加以殊恩,恩荫荣及其子。

「天家不识颜平原,临难忠丹乃若此」——天家未曾识得如颜真卿般的人,临难时忠心赤胆竟如此。

「呜呼懋公终不死」——呜呼懋公终究不死。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为主,兼有抒情。苗性凶顽不可抚、赤脚腾跳善奔走以生动描写写叛民的凶悍。当事逡巡畏尾首以讽刺写上司的懦弱。身探猛虎窟,委作馁兽肉以比喻写倪公的壮烈与无奈。手提墨绶血模糊,振臂一呼天为哭是全诗最动人的画面,墨绶代表县令身份,血模糊写壮烈牺牲。噀血嗔目犹骂贼以细节写其至死不屈。忠魂披发来助战,白昼袒裼为前麾以神话式的想象写忠魂的英武。结尾天家不识颜平原,临难忠丹乃若此以颜真卿比倪公,呜呼懋公终不死以断语收束,将叙事升华为精神的不朽。

总体评价
此诗以纪实笔法记录倪懋公殉难的事迹,兼具史笔与诗笔。手提墨绶血模糊,振臂一呼天为哭是全诗最壮烈之句,噀血嗔目犹骂贼是最刚烈之笔。全诗在叙事中饱含愤慨,对当事者的畏缩与倪公的壮烈形成鲜明对比,是一篇慷慨悲壮的纪事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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