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岳王墓

清 · 戴亨

译文

钱塘门外岳王墓,群山重绕西湖路。

钱塘门外的岳飞墓,群山重重环绕着西湖的道路。

循湖西去展祖坟,坟上归来见高树。

沿着西湖向西去祭扫祖坟,从坟上归来时看见高大的树木。

夕阳斜照向南枝,枝头哑哑乌正啼。

夕阳斜照着朝南的树枝,枝头上乌鸦正在哑哑啼叫。

对墓踉跄忙下拜,老泪迸落心酸悲。

面对墓碑踉跄着连忙下拜,老泪迸落心中酸楚悲伤。

血战中原思雪耻,天子深愁不利己。

血战中原一心想要雪洗国耻,天子却深深忧虑对自己不利。

十二金牌听桧谋,风波亭上忠臣死。

听从秦桧的计谋连发十二道金牌,风波亭上忠臣含冤而死。

据此名胜且欢娱,弃捐君父如芒屣。

据守着名胜之地只顾欢娱,抛弃君父如同丢掉草鞋。

丹诚虽并日争光,国雠未报忠魂伤。

赤诚之心虽与日月争辉,国仇未报忠魂依然伤痛。

时闻风雨万灵走,戈戟夜半声玱琅。

时常听闻风雨中万灵奔走,半夜里戈戟相撞声玱琅作响。

石马嘶风毛鬣竖,还如酣战黄龙冈。

石马在风中嘶鸣鬃毛竖立,还如同在黄龙冈酣战一般。

繄余拜罢日将泯,远近明湖目光骋。

我拜祭完毕太阳将要沉没,目光纵览远近的明净湖面。

南屏山下见高坟,忠肃先生复堪悯。

南屏山下看到高大的坟墓,忠肃先生于谦也令人怜悯。

吁嗟乎有才用世岂良图,罗刹江东好归隐。

唉,有才华为世所用哪里是好的打算,钱塘江东边正好归隐。

海气茫茫岛屿深,海上千峰捩孤隼。

海上雾气茫茫岛屿深远,海面上千座山峰间孤独的隼鸟在翱翔。

月出天地浸冰壶,流光荡漾三山影。

月亮升起天地如同浸在冰壶之中,流光荡漾映出三座仙山的倒影。

何如此去学长生,缥缈仙槎相导引。

不如就此前去修学长生之道,乘着缥缈的仙筏由仙人引导前行。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拜谒岳王墓而作。诗人先写拜墓的情景,再追述岳飞精忠报国却遭冤杀的历史,末段由岳飞墓联想到于谦墓,进而发出有才用世不如归隐的感慨,表达了对忠臣被害的悲愤和对归隐求仙的向往。

逐句解读
「钱塘门外岳王墓,群山重绕西湖路」——钱塘门外的岳王墓,群山重重环绕着西湖路。

「循湖西去展祖坟,坟上归来见高树」——沿着湖西去祭扫祖坟,从坟上归来见到高树。

「夕阳斜照向南枝,枝头哑哑乌正啼」——夕阳斜照着朝南的树枝,枝头上的乌鸦正在哑哑啼叫。

「对墓踉跄忙下拜,老泪迸落心酸悲」——对着墓碑踉跄地连忙下拜,老泪迸落心中酸悲。

「血战中原思雪耻,天子深愁不利己」——血战中原想着雪洗国耻,天子却深愁不利于己。

「十二金牌听桧谋,风波亭上忠臣死」——十二道金牌听从秦桧的阴谋,风波亭上忠臣死去。

「据此名胜且欢娱,弃捐君父如芒屣」——据守着名胜之地只顾欢娱,抛弃君父如同抛弃草鞋。

「丹诚虽并日争光,国雠未报忠魂伤」——丹心赤诚虽然与日争光,但国仇未报忠魂仍伤。

「时闻风雨万灵走,戈戟夜半声玱琅」——时常听闻风雨中万灵奔走,半夜戈戟声玱琅作响。

「石马嘶风毛鬣竖,还如酣战黄龙冈」——石马在风中嘶鸣毛鬣竖起,还如同在黄龙冈上酣战。

「繄余拜罢日将泯,远近明湖目光骋」——我拜完之后太阳将落,远望明湖目光驰骋。

「南屏山下见高坟,忠肃先生复堪悯」——南屏山下看到高大的坟茔,忠肃先生于谦又令人怜悯。

「吁嗟乎有才用世岂良图,罗刹江东好归隐」——嗟叹啊有才华入世岂是良策,罗刹江东正好归隐。

「海气茫茫岛屿深,海上千峰捩孤隼」——海气茫茫岛屿深邃,海上千峰间一只孤隼盘旋。

「月出天地浸冰壶,流光荡漾三山影」——月出之后天地如浸在冰壶之中,流光荡漾着三山的倒影。

「何如此去学长生,缥缈仙槎相导引」——不如就此去学长生之道,缥缈的仙槎来相导引。

艺术手法
全诗以拜墓为叙事框架,从现实到历史再到想象。夕阳斜照向南枝以日暮乌啼营造悲凉氛围,枝头哑哑乌正啼以乌鸦的叫声写坟茔的荒寂。血战中原思雪耻,天子深愁不利己以岳飞的壮志与皇帝的私心对比,十二金牌听桧谋以最痛心的史实写忠臣之死。据此名胜且欢娱,弃捐君父如芒屣以南宋朝廷的偏安写昏庸。石马嘶风毛鬣竖,还如酣战黄龙冈以石马的意象写岳飞虽死犹战的精神,是全诗最壮烈之笔。后半联想到于谦,有才用世岂良图以两个忠臣的悲剧引出对仕途的彻底反思。月出天地浸冰壶,流光荡漾三山影以月光与仙山的意象写归隐的超脱,与开篇的悲愤形成情感的巨大落差。

总体评价
此诗以拜岳王墓为核心,将岳飞与于谦两位忠臣的悲剧联系在一起,最终走向归隐求仙的抉择。石马嘶风毛鬣竖,还如酣战黄龙冈是全诗最有精神的句子,有才用世岂良图则是最沉痛的反思。全诗从忠义之愤到归隐之思,体现了对历史悲剧的深刻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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