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太平 戏咏钱效宋人独木桥体四首
清 · 陈维崧
译文
红闺簸钱,绿窗意钱。
红闺之中抛掷铜钱嬉戏,绿窗之下猜钱取乐。
姬人小字钱钱,佩男钱女钱。
侍妾的小名叫钱钱,身上佩戴着男钱和女钱。
花骢铁钱,兰橑绮钱。
花骢马和铁钱,兰木屋椽和绮纹钱。
癖同和峤惟钱,问直他几钱。
癖好如同和峤一样只爱钱,问他值几文钱。
青苔印钱,朱荷贴钱。
青苔上印着钱形,红莲上贴着钱纹。
空囊谁笑无钱,更漫空荚钱。
空空的行囊谁笑话没钱,更不用提那空空的榆荚钱。
文臣爱钱,娼家数钱。
文官贪爱钱财,娼家数着铜钱。
世间万事由钱,向天公贳钱。
世间万事都由钱做主,只好向老天爷赊借铜钱。
吹箫乞钱,贩脂鬻钱。
吹箫乞讨铜钱,贩卖脂粉赚取铜钱。
西风江岸摊钱,负茶商进钱。
西风中的江岸边摆摊赌钱,背负着茶商交纳的铜钱。
西邻醵钱,东邻打钱。
西边的邻居凑集铜钱,东边的邻居铸造铜钱。
明朝去索碑钱,付黄公酒钱。
明天去索取刻碑的铜钱,付给黄公酒肆的酒钱。
篯兮古钱,镠兮后钱。
篯铿时代的是古钱,镠王时代的是后铸的钱。
箧中剩五铢钱,是秦钱汉钱。
箱箧中仅剩的五铢钱,是秦朝的钱还是汉朝的钱。
可儿使钱,阿奴惜钱。
可爱的孩子随意花钱,小奴仆却吝惜铜钱。
逢花休愬无钱,看风吹纸钱。
遇到花开不要抱怨没钱,且看风吹起那纸钱。
赏析
题解
《醉太平·戏咏钱效宋人独木桥体四首》是陈维崧以钱为主题的组词,采用独木桥体(即全词各句韵脚同字)的特殊体式。四首词从不同角度写钱:第一首写闺中戏钱;第二首写世人嗜钱;第三首写穷人无钱之苦与为钱奔波之辛酸;第四首以古钱今钱作结,感慨人生终归于纸钱。全组以戏咏为名,实则深刻揭示了金钱对人情世态的支配,笔调诙谐而意蕴辛辣。
逐句解读
第一首:「红闺簸钱,绿窗意钱」闺中女子簸钱戏耍,绿窗之下猜钱取乐。
「姬人小字钱钱,佩男钱女钱」姬妾小名叫钱钱,佩戴着男钱和女钱。
「花骢铁钱,兰橑绮钱」马是花骢铁钱,屋檐是兰橑绮钱,以钱名物。
「癖同和峤惟钱,问直他几钱」钱癖如同和峤,只爱钱,问他值几文钱。第二首:「青苔印钱,朱荷贴钱」青苔上印着钱纹,朱荷贴着钱形。
「空囊谁笑无钱,更漫空荚钱」空囊之时谁笑人无钱,更是徒有榆荚钱。
「文臣爱钱,娼家数钱」文臣贪爱钱财,娼家也在数钱。
「世间万事由钱,向天公贳钱」世间万事都由钱决定,向天公赊借也要钱。第三首:「吹箫乞钱,贩脂鬻钱」吹箫乞讨求钱,贩卖脂粉赚钱。
「西风江岸摊钱,负茶商进钱」西风江岸上赌钱,茶商背负进贡的钱。
「西邻醵钱,东邻打钱」西邻凑钱,东邻铸钱。
「明朝去索碑钱,付黄公酒钱」明天去讨碑文的钱,付给黄公酒钱。第四首:「篯兮古钱,镠兮后钱」篯铿之时有古钱,钱镠之后有新钱。
「箧中剩五铢钱,是秦钱汉钱」箱中只剩五铢钱,是秦朝钱还是汉朝钱。
「可儿使钱,阿奴惜钱」可爱的人儿使钱,阿奴吝惜钱。
「逢花休愬无钱,看风吹纸钱」逢花不要诉说无钱,且看风吹着纸钱。
艺术手法
一、独木桥体:四首词每首各句韵脚均为钱字,这种高度受限的体式要求词人在同字韵脚中求变化,极见功力。二、铺陈罗列:词中大量罗列与钱相关的词汇——铁钱、绮钱、男钱、女钱、荚钱、五铢钱、纸钱等,既有实物之名又有借代之用,丰富而有趣。三、由戏入悲:前二首尚带游戏笔墨,第三首吹箫乞钱、贩脂鬻钱已转悲凉,第四首末句看风吹纸钱更以死亡收束,由戏入悲,层次分明。四、以小见大:从闺中戏钱到世间万事由钱,从文臣爱钱到看风吹纸钱,由私人生活到社会批判再到人生终极,格局逐步打开。
总体评价
这组独木桥体词以钱字为韵,将金钱在人类社会中的种种面相一一展现,从闺中嬉戏到官场贪墨,从乞讨度日到纸钱殉葬,几乎囊括了人世间与钱相关的一切。词人在戏咏的外壳下寄寓了对拜金世风的辛辣讽刺,末首看风吹纸钱一句尤为警策——人之一生为钱奔波,最终不过是一堆纸钱随风飘散。全组词构思精巧,体式独特,是清初词坛别开生面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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