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朱弦 寄淄川毕载积使君
清 · 陈维崧
译文
忆水嬉、天气鲜新。
回忆当年水嬉游乐,天气清新宜人。
兰叶离离,燕子纷纷。
兰叶繁茂舒展,燕子纷飞来去。
卖饧时候,韶光妖冶撩人。
正是寒食卖糖的时节,春光妖冶撩人心弦。
乐游原上,平康曲里,舞衫歌扇如云。
乐游原上,平康巷里,舞衫歌扇如云般聚集。
更广陵水色,半是堆蓝,半是拖银。
更兼广陵的水色,一半堆叠着碧蓝,一半拖曳着银白。
楼上珠轩九曲,船上湘帘四面,一样无尘。
楼上珠帘九曲蜿蜒,船上湘帘四面垂挂,一样洁净无尘。
还争羡、绿杨低处,刺史留宾。
人们还争相羡慕绿杨低垂之处,刺史留客宴饮。
正吴娘、细鲙红鳞。
正是吴地佳人细细切着红鳞鱼脍。
玉箫作使,绣簟横陈。
玉箫传情达意,绣席横陈铺就。
小史菱花,妖童荷叶,宜笑宜嗔。
年轻书童面如菱花般清秀,俊美少年如荷叶般鲜嫩,宜笑宜嗔。
娇歌一曲,美酒千巡。
一曲娇歌婉转,美酒斟了千巡。
忽见夕阳零乱,且随著、袅袅金鞭,隐隐香轮。
忽然看见夕阳零乱西斜,便随着轻摇的金鞭、隐隐的香车归去。
早办两行灯火,留待参差归骑,同入城闉。
早早备好两行灯火,等待先后归来的骑从,一同进城门。
奈此日、依稀记省,事已前春。
无奈如今只能依稀回忆,那些事已是前年的春天了。
赏析
题解
此词为陈维崧寄赠淄川毕载积使君之作,调名《怨朱弦》,实为自度曲。词中追忆昔年广陵水嬉的繁华盛景,铺陈楼船歌舞、酒宴欢娱,而以「奈此日、依稀记省,事已前春」收束,繁华与落寞形成强烈反差。全词辞藻华美,意境流丽,于旖旎风光中寄寓身世之感,是清初词坛追忆故国繁华的典型作品。
逐句解读
「忆水嬉、天气鲜新」起笔即以追忆领起,当年水嬉时节天气清新。
「兰叶离离,燕子纷纷」兰叶繁茂,燕子纷飞,春日生机盎然。
「卖饧时候,韶光妖冶撩人」正是卖糖的寒食清明时节,春光妖冶撩人心弦。
「乐游原上,平康曲里,舞衫歌扇如云」乐游原上、平康巷里,歌舞之盛如云聚集。
「更广陵水色,半是堆蓝,半是拖银」更兼广陵的水色,一半堆叠着碧蓝,一半拖曳着银白,极写水乡之美。
「楼上珠轩九曲,船上湘帘四面,一样无尘」楼上珠帘九曲蜿蜒,船上湘帘四面垂挂,一样洁净无尘。
「还争羡、绿杨低处,刺史留宾」还争相羡慕绿杨低垂之处,刺史留客宴饮。
「正吴娘、细鲙红鳞」正是吴地佳人细切红鳞鱼脍。
「玉箫作使,绣簟横陈」玉箫为使传情,绣席横陈铺就。
「小史菱花,妖童荷叶,宜笑宜嗔」年轻书童面如菱花,俊美少年如荷叶清秀,宜笑宜嗔。
「娇歌一曲,美酒千巡」一曲娇歌,千巡美酒。
「忽见夕阳零乱,且随著、袅袅金鞭,隐隐香轮」忽然看见夕阳零乱,便随著袅袅金鞭、隐隐香轮归去。
「早办两行灯火,留待参差归骑,同入城闉」早备好两行灯火,等待参差归来的骑从,一同进城门。
「奈此日、依稀记省,事已前春」无奈如今依稀回忆,这些事已是前春旧事了。
艺术手法
一、铺叙工丽:全词上片连用「兰叶」「燕子」「卖饧」「韶光」等春日意象,下片以「珠轩」「湘帘」「吴娘」「玉箫」铺陈水乡繁华,色彩浓丽,如一幅工笔画卷。二、对仗精巧:「半是堆蓝,半是拖银」色彩对举;
「楼上珠轩九曲,船上湘帘四面」楼船对映;
「宜笑宜嗔」写人物情态,笔触细腻。三、以乐景衬哀情:通篇追忆繁华,极尽铺陈之能事,而末句「奈此日」骤然跌落,以今昔对比收束,惜春伤逝之意尽在不言中。四、节奏流美:词调句式参差错落,短句轻快灵动,长句舒缓从容,声情与文情相得益彰。
总体评价
此词以追忆广陵水嬉盛景为主线,从天气、景物、人事、宴乐层层铺写,构筑出一幅繁华流丽的水乡春日图卷。词人于浓墨重彩中暗寓今昔之感,以末句「奈此日、依稀记省,事已前春」点醒全篇,使前文所有的繁华都蒙上一层追忆的怅惘。全词辞藻华赡而不堆砌,铺叙繁富而有条理,体现了陈维崧驾驭长调的出色功力,是清初词坛追忆题材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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