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枕 咏白鹦鹉

清 · 陈维崧

译文

小院清丽。蜻蜓翼、空如水。

小院清秀美丽,蜻蜓翅膀般轻薄空灵如水。

杨花门户,梨花院落,风漾金笼,蹁跹不止。

杨花飘飞的门前,梨花开满的院落,风荡漾着金色鸟笼,白鹦鹉在笼中翩翩起舞不停。

雪衣檐畔诵迦文,恰生小、怕施朱翠。

雪白羽衣的鹦鹉在檐畔诵读佛经,恰似年幼少女,不愿施以朱红翠绿的妆饰。

有玉奴、梦醒无憀,撚琼枝、向月中调戏。

如同玉奴从梦中醒来百无聊赖,把玩着琼枝,向着月色中嬉戏调弄。

尉佗台上当年事。心儿内、重提起。

当年南越王赵佗在台上的往事,又在心中重新提起。

抛家离井,好风良夜,肠断三年,魂消万里。

抛离家乡辞别故土,在好风良夜之中,三年断肠,万里销魂。

从来薄命玉容人,也只是、飘零如此。

从来薄命的绝色佳人,也只是如此飘零流落。

倩银鸿、问讯珠娘,素馨花、想此时开矣。

请银色鸿雁传书问候珠娘,素馨花想必此时已经盛开了吧。

赏析

题解
此词为陈维崧咏白鹦鹉之作,实为借物喻人之作。白鹦鹉本产岭南,被迫离乡入京,与词人同乡又同命。词人以鹦鹉之飘零写自身之飘零,以鹦鹉之薄命写人之薄命,「从来薄命玉容人,也只是、飘零如此」点明主旨——鹦鹉之命运即人之命运,格调清丽而哀婉。

逐句解读
「小院清丽」——小院清丽雅致。

「蜻蜓翼、空如水」——翅膀薄如蜻蜓翼,通透如水。

「杨花门户,梨花院落,风漾金笼,蹁跹不止」——杨花飞舞的门户,梨花飘落的院落,风吹动着金笼,鹦鹉蹁跹不止。

「雪衣檐畔诵迦文,恰生小、怕施朱翠」——雪衣的鹦鹉在檐畔诵读佛经,生来娇小,怕施朱翠妆饰。

「有玉奴、梦醒无憀,撚琼枝、向月中调戏」——有如玉奴梦醒后百无聊赖,撚着琼枝,在月下调戏。

「尉佗台上当年事」——尉佗台上当年的往事——赵佗在岭南称王之事。

「心儿内、重提起」——在心中重新提起。

「抛家离井,好风良夜,肠断三年,魂消万里」——抛家离井,好风良夜中,肠断三年,魂消万里。

「从来薄命玉容人,也只是、飘零如此」——从来薄命的玉容之人,也只是飘零如此。

「倩银鸿、问讯珠娘,素馨花、想此时开矣」——请银鸿代为问讯珠娘,素馨花想必此时已经开了吧。

艺术手法
此词咏物而不滞于物。上片写鹦鹉之形态与生活——「蜻蜓翼、空如水」写翅膀之薄透,「雪衣」写其白,「诵迦文」写其能言。

「恰生小、怕施朱翠」以拟人写鹦鹉的天真——白鹦鹉不需要朱翠妆饰。下片由鹦鹉的产地岭南引发联想。

「尉佗台上当年事」以赵佗典故点明鹦鹉来自岭南——也是词人的故乡。

「抛家离井」以下四句由鹦鹉的命运转写人的命运,物我合一。

「从来薄命玉容人,也只是、飘零如此」以感叹句点明主旨——鹦鹉与美人同命。

「素馨花、想此时开矣」以岭南的素馨花收束,以故乡之物写故乡之思,含蓄而深情。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格调清丽的咏物词,以白鹦鹉写飘零之人。陈维崧将鹦鹉的形态、产地、命运与自身的乡愁、身世融为一体,物我合一而主旨分明。

「从来薄命玉容人,也只是、飘零如此」是全词的灵魂——美人与鹦鹉同命,飘零是宿命。全词格调清丽而不轻浮,哀婉而不颓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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