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枕 秋夜较亡友史远公青堂词卷竟凄然缀此
清 · 陈维崧
译文
山馆烟舍。
山中的馆舍笼罩着烟霭。
记汗漫、同杯斝。
记得那时无拘无束,一同举杯畅饮。
飞腾峭壁,攀援绝涧,乱水奔浑,暮云狼藉。
飞身登上峭壁,攀越绝壁深涧,乱水奔腾浑浊,暮云散乱纷披。
夜深健句怒盘空,看笔底、崖崩涛泻。
夜深时分雄健的诗句怒傲盘旋于空中,看笔下如同山崖崩塌波涛倾泻。
更兴酣、蚁视群儿,掷瑟瑟、踞酒垆而骂。
更在酒酣兴浓时,蔑视群辈如蝼蚁,掷出碧玉宝物,盘踞酒垆放声痛骂。
如今往事随飘瓦。
如今往事都如飘落的瓦片般消散。
经几阵、寒潮打。
已经过了几阵寒潮的冲击。
灯昏拍促,更阑弦急,月魄难圆,莲衣易谢。
灯光昏暗节拍急促,更漏将尽弦声紧急,月魄难以再圆,莲衣容易凋谢。
泪和铅水汎鹃红,都点上、残缣剩帕。
泪水混合着铅水泛起杜鹃般的红色,都点染在残存的绢帛和旧帕上。
落梧声、似伴吟魂,隔西窗、作秋宵閒话。
梧桐落叶的声音,仿佛在陪伴吟诗的亡魂,隔着西窗,在秋夜里闲闲地说着话。
赏析
题解
此词为陈维崧秋夜校读亡友史远公青堂词卷后的悼亡之作。史远公为词人故友,其词风雄奇奔放。词人夜深读其遗稿,回忆当年同饮论文的豪情,对比今日人亡稿存的凄凉,感怀至深。上片写史远公词风之雄健与为人之狂傲,下片写故友已逝的悲痛,格调从豪放到凄婉,转换自然而有力。
逐句解读
「山馆烟舍」——山馆中烟笼雾罩。
「记汗漫、同杯斝」——记得当年放浪不羁,共饮杯斝。
「飞腾峭壁,攀援绝涧,乱水奔浑,暮云狼藉」——飞腾于峭壁之间,攀援于绝涧之上,乱水奔腾浑浊,暮云狼藉散乱——喻史远公词境之雄奇。
「夜深健句怒盘空,看笔底、崖崩涛泻」——夜深时健句怒盘于空中,看其笔底如崖崩涛泻。
「更兴酣、蚁视群儿,掷瑟瑟、踞酒垆而骂」——更在兴酣之时,蚁视群儿,掷瑟瑟于地,踞坐酒垆而骂——写史远公之狂傲。
「如今往事随飘瓦」——如今往事如飘瓦般消散。
「经几阵、寒潮打」——经过了几阵寒潮的拍打。
「灯昏拍促,更阑弦急,月魄难圆,莲衣易谢」——灯昏拍促,更阑弦急,月魄难圆,莲衣易谢——写人亡之不可复。
「泪和铅水汎鹃红,都点上、残缣剩帕」——泪和着铅水泛出杜鹃红色,都点上了残缣剩帕。
「落梧声、似伴吟魂,隔西窗、作秋宵閒话」——落梧之声仿佛在陪伴吟魂,隔西窗作秋宵闲话。
艺术手法
此词以豪放与凄婉的对比为核心结构。上片全写豪放——「飞腾峭壁」「崖崩涛泻」写词境,「蚁视群儿」「踞酒垆而骂」写为人,将史远公塑造成一位豪放不羁的词人形象。下片全写凄婉——「往事随飘瓦」写物是人非,「灯昏拍促,更阑弦急」写当下凄凉。
「月魄难圆,莲衣易谢」以月难圆、莲易谢两个意象写人亡之不可复,精警动人。
「泪和铅水汎鹃红」以铅水、杜鹃红写泪之沉重与血色,色彩浓烈。
「落梧声、似伴吟魂」以秋声写亡友,仿佛故人尚在窗前闲话,虚实交融而令人心酸。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格调由豪入哀的悼友词。陈维崧以一半篇幅写故友的豪放词风与狂傲为人,以一半篇幅写故友已逝的凄凉悲痛,从豪放到凄婉的转换自然而有力。词中「落梧声、似伴吟魂,隔西窗、作秋宵閒话」以幻境写真情,在哀婉中见深情,是全词最动人的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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