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啼序 春日游平山堂即事
清 · 陈维崧
译文
三月雷堂口,多少游丝浴鹭。
三月里雷堂口,有多少飘荡的游丝和沐浴的白鹭。
正潋滟、文縠初平,金沟种满芳树。
正当水波潋滟,绉纱般的水面刚刚平复,金沟两岸种满了芳香的树木。
屏幕津楼斜蘸水,秋千春院閒吹絮。
画屏般的渡楼斜斜地探入水中,秋千在春天的庭院中悠闲地飘飞着柳絮。
喜夹衣初试,艇子一双摇去。
喜欢夹衣刚刚试穿,一对小艇摇桨而去。
阵阵鬓丝,层层帘影,齐问平山渡。
阵阵鬓丝飘动,层层帘影摇曳,齐声问向平山渡口。
隔船纱、袅袅亭亭,影落绿波深处。
隔着船纱,袅袅婷婷,倒影落在绿波深处。
照菱花,水面明妆,唱竹枝,风前诗句。
映照着菱花镜,水面上的妆容明艳,唱着竹枝词,风中吟诵诗句。
又东园、芍药才红,金铃争护。
又见东园的芍药才刚泛红,金铃争相守护。
兰桡小拢,看绕径裙花,漾尘微步。
兰桨轻拢,看那沿着小径如花般的裙摆,迈着轻盈微步如涟漪荡漾。
渐铺遍氍毹,玉笋飞觥,春纤拂素。
渐渐铺满了毛毯,如玉笋般的手传递着飞觥,春葱般的纤细手指轻拂着素笺。
红子低敲,青梅小摘,栏杆却立频回顾。
低低敲着红色的棋子,小小摘下青梅,倚着栏杆站立频频回头张望。
蓦地见、玉钩斜下路。
忽然看见玉钩斜下的小路。
伤心吊古,黯然偷注横波,此处是隋皇墓。
令人伤心凭吊古迹,黯然间偷偷地将目光投向横波,此处便是隋炀帝的陵墓。
几番怊怅,流水东风,往事浑无据。
几番惆怅,流水东风,往事全无凭据。
且趁江流正滑,好放蜻蛉,慢摇纨扇,重歌金缕。
姑且趁着江流正顺畅,好放下蜻蜓般的小舟,慢慢摇着纨扇,重新唱起金缕曲。
暝翠将沈,船头欲转,茱萸湾子红桥下,妒游童、宝马将人觑。
暮色苍翠将沉,船头将要转向,茱萸湾红桥之下,嫉妒游玩的少年,宝马之上的人偷偷窥望。
可怜此际归来,两岸榆钱,一天丝雨。
可怜此刻归来,两岸飘落着榆钱,满天飘着如丝的细雨。
赏析
题解
此词为陈维崧春日游平山堂即事所作,词牌莺啼序为长调慢词。平山堂在扬州,为欧阳修所建,是历代文人登临吟咏之地。全词从春日出游写起,描绘水上船行的欢快、女子的明丽、园林的繁花,再转入对隋炀帝墓的历史凭吊,最后以暮色归舟的惆怅收束。词中今昔交织、乐哀转换,从眼前的春日胜景到千年前隋皇荒冢的沧桑感慨,体现了陈维崧慢词以铺叙见长的特色。
逐句解读
「三月雷堂口,多少游丝浴鹭」三月雷堂口,多少游丝飘飞白鹭沐浴。
「正潋滟、文縠初平,金沟种满芳树」正波光潋滟绉纱般的水面初平,金沟两旁种满芳树。
「屏幕津楼斜蘸水,秋千春院闲吹絮」屏蔽般的津楼斜斜蘸入水中,秋千春院中闲闲飘着柳絮。
「喜夹衣初试,艇子一双摇去」欢喜地初试夹衣,一双艇子摇荡而去。
「阵阵鬓丝,层层帘影,齐问平山渡」阵阵鬓丝飘动,层层帘影晃动,齐声问去平山渡口。
「隔船纱、袅袅亭亭,影落绿波深处」隔着船纱,袅袅亭亭的身影落在绿波深处。
「照菱花,水面明妆,唱竹枝,风前诗句」照着菱花镜,水面上明艳的妆容,唱着竹枝词,风前的诗句。
「又东园、芍药才红,金铃争护」东园里芍药刚刚泛红,金铃争相护花。
「兰桡小拢,看绕径裙花,漾尘微步」兰桡小拢,看绕径的裙花,漾起微尘细步走来。
「渐铺遍氍毹,玉笋飞觞,春纤拂素」渐渐铺遍了毛毯,玉笋般的手指飞觞饮酒,春纤般的手拂过素绢。
「红子低敲,青梅小摘,栏杆却立频回顾」红子低低敲击,青梅小小摘取,倚着栏杆却频频回头。
「蓦地见、玉钩斜下路」蓦然看到玉钩斜下的小路。
「伤心吊古,黯然偷注横波,此处是隋皇墓」伤心凭吊古迹,黯然偷偷流注横波之泪,此处便是隋炀帝的墓。
「几番怊怅,流水东风,往事浑无据」几番怅惘,流水东风,往事全无凭据。
「且趁江流正滑,好放蜻蛉,慢摇纨扇,重歌金缕」姑且趁着江流正滑,好放下蜻蛉即小舟,慢慢摇着纨扇,重新唱起金缕曲。
「暝翠将沈,船头欲转,茱萸湾子红桥下」暮色苍翠将沉,船头将要转向,在茱萸湾子红桥之下。
「妒游童、宝马将人觑」妒忌那游乐的少年,宝马上看人偷觑。
「可怜此际归来,两岸榆钱,一天丝雨」可怜此时归来,两岸榆钱飘落,满天丝雨蒙蒙。
艺术手法
一、色彩斑斓:文縠、绿波、明妆、芍药红、金铃、红桥、榆钱等色彩词丰富,画面鲜明。二、乐景写哀:前半阕的春日胜景越美丽,后半阕凭吊隋皇墓的悲凉就越深沉。三、空间推进:从水上到岸上到东园到玉钩斜,空间转换自然流畅。四、古今对照:眼前的春日游赏与隋炀帝的荒坟形成古今对照,感慨深沉。五、以景结情:两岸榆钱一天丝雨既是实景也是心境的写照,雨丝如泪,榆钱如钱,富有象征意味。
总体评价
此词是陈维崧莺啼序慢词的代表作品。全词从春日出游的欢乐写到凭吊古迹的悲凉,再以暮雨归舟的惆怅收束,情感转换自然而深刻。词中铺叙春景的笔力细腻入微,人物描写生动传神,而吊古一段又沉郁顿挫,令人动容。结尾两岸榆钱一天丝雨以景结情,余韵无穷,体现了陈维崧慢词的高超艺术。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