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萼红 癸丑除夕

清 · 陈维崧

译文

响铜签,许多年旧事,和恨压眉尖。

铜签声响起,许多年前的旧事,伴随着遗恨压在眉尖。

记得当初,后堂弟妹,团圞围定红帘。

记得当初,后堂中的弟妹们,团团圆圆围着红色的帘幕。

饮尽了、屠苏千盏,挝画鼓、憨笑赌黄柑。

喝尽了千杯屠苏酒,敲响画鼓,天真地笑着赌黄柑。

十里春城,金蛾暗扑,火凤交衔。

十里春城中,金蛾扑灯,火凤灯交错衔连。

自后也逢除夕,叹此身长是,弟北兄南。

此后也遇到过除夕,叹息此身总是弟弟在北兄长在南。

第宅俱非,颠毛都换,每因令节生嫌。

旧宅都不复存在,头发全都变了颜色,每到节日反而心生伤感。

只万点、官桥夜火,风吹零乱映疏檐。

只有那万千点官桥上的夜火,被风吹得零乱映照着稀疏的屋檐。

羡煞邻家岁酒,隔巷春衫。

羡慕极了邻家的岁酒和隔巷穿着春衫的欢乐。

赏析

题解
此词为陈维崧癸丑除夕之作。除夕本为团圆之节,词人却因弟北兄南、第宅俱非而感慨万千。词以当年后堂弟妹团圞围定红帘之欢乐,对比今日弟北兄南、颠毛都换之凄凉,写出家道中落、骨肉离散之痛。

逐句解读
「响铜签,许多年旧事,和恨压眉尖」——铜签声响,许多年来的旧事,和着愁恨压在眉尖。

「记得当初,后堂弟妹,团圞围定红帘」——记得当初后堂的弟妹,团圞围坐在红帘之下。

「饮尽了、屠苏千盏,挝画鼓、憨笑赌黄柑」——饮尽了屠苏千盏,挝画鼓憨笑着赌黄柑。

「十里春城,金蛾暗扑,火凤交衔」——十里春城之中,金蛾暗中扑来,火凤交替衔着。

「自后也逢除夕,叹此身长是,弟北兄南」——此后也逢过除夕,叹息此身长是弟北兄南。

「第宅俱非,颠毛都换,每因令节生嫌」——第宅都已不是旧时模样,头发都已花白,每逢佳节便生出嫌苦。

「只万点、官桥夜火,风吹零乱映疏檐」——只有万点官桥的夜火,被风吹得零乱映照着疏檐。

「羡煞邻家岁酒,隔巷春衫」——羡煞了邻家的岁酒,隔着巷子看到春衫。

艺术手法
此词以除夕写骨肉离散之痛。

「铜签」以铜签写时——铜签为报时之器。

「后堂弟妹」以后堂写家——后堂弟妹团圞写家人之聚。

「屠苏千盏」以屠苏写酒——屠苏为除夕之酒。

「挝画鼓憨笑赌黄柑」以画鼓黄柑写乐——画鼓黄柑为除夕之戏。

「金蛾暗扑」以金蛾写灯——金蛾为灯蛾。

「火凤交衔」以火凤写烟火——火凤为烟火之名。

「弟北兄南」以弟北兄南写散——弟北兄南写骨肉离散。

「第宅俱非」以第宅写变——第宅俱非写家道中落。

「颠毛都换」以颠毛写老——颠毛都换写年华已逝。

「官桥夜火」以夜火写孤——万点官桥夜火映疏檐写孤独。

「邻家岁酒」以邻家写比——邻家岁酒隔巷春衫写他人之乐与己之愁。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深情的除夕词,陈维崧以除夕写骨肉离散之痛,以当年之乐写昔日之欢,以弟北兄南写今日之散,末以邻家岁酒写对比之悲。全词格调深情而不失沉痛,在除夕中见出对家道中落的感慨与对骨肉离散的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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