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乐 春夜观小伶演葛衣剧

清 · 陈维崧

译文

当时江左才调,乐安任仿,风丽推无偶。

当年南朝文坛,乐安侯任昉才华出众,风流文采被公认无人能比。

记骠骑陪轩,秘书把袖。

想当年骠骑将军随侍他的车驾,秘书省官员争相与他亲近。

青宫好士,朱门结客,更闻出入宫辇,翱翔苑囿。

太子爱才礼遇,权贵争相结交,更听说他自由出入宫廷,往来于皇家园林。

奈玉树、人世偏难久。

奈何这样如玉树般的人才,偏偏在世间难以长存。

诸郎憔悴至此,西华东里,南容北叟。

几个儿子却沦落到如此憔悴,散居东西街巷,沦为穷苦之人。

漫细数、平生密亲懿友。

逐一细数他一生中至亲至密的好友。

葛帔谁嗟,练裙畴惜,可怜野鲜动轮,门稀渍酒。

可是他身后子嗣只穿葛布衣,有谁来嗟叹?只着白练裙,有谁来怜惜?可怜门外冷落,少有车马经过,再无人携酒来访。

相此事、将毋古今有。

细看此事,难道不是古今都有的吗?

阅此不觉,满泻琼舟,狂斟玉斗。

看到这里,不知不觉满斟美酒,放任痛饮。

我论绝交君信否。

我说世间的交情当断则断,你可相信?

倘然疑,君再听、当筵红豆。

倘若还有疑虑,你且再听筵席上唱的那红豆曲。

算兰簿、何必筹身后。

细算那些交游名录,又何必为身后之事操心。

清歌且喜帘垂绣。

且听清歌一曲,只喜绣帘低垂,乐在当下。

赏析

题解
此词咏观剧之感。陈维崧春夜观小伶演出《葛衣》剧,有感而作。《葛衣》写南朝梁任昉(字彦升)身后萧条、诸子贫困潦倒、身着葛衣的悲惨遭遇。词人由剧中任昉生前之荣与死后之衰的强烈对比,联想到人世交情的凉薄,借酒浇愁,感慨万千。

逐句解读
「当时江左才调,乐安任仿,风丽推无偶」:追忆当年南朝文坛,乐安侯任昉才华绝伦,文采风流无人能比。

「记骠骑陪轩,秘书把袖」:回想他显赫之时,骠骑将军陪侍车驾,秘书省官员争相亲近。

「青宫好士,朱门结客,更闻出入宫辇,翱翔苑囿」:太子爱才礼遇,权贵争相结交,任昉自由出入宫廷车驾,往来皇家园林,何等风光。

「奈玉树、人世偏难久」:然而如此芝兰玉树,偏偏在人间难以长久。

「诸郎憔悴至此,西华东里,南容北叟」:任昉死后诸子落魄憔悴,散居东西街巷,沦为穷苦之人。

「漫细数、平生密亲懿友」:逐一细数他一生至亲好友,何其众多。

「葛帔谁嗟,练裙畴惜」:可他身后子嗣只着葛布衣,有谁嗟叹?只穿白练裙,有谁怜惜?「可怜野鲜动轮,门稀渍酒」:可怜门前冷落,少有车马经过,再无宾客携酒来访。

「相此事、将毋古今有」:细看此事,难道不是古今皆有吗?「阅此不觉,满泻琼舟,狂斟玉斗」:观剧至此,不知不觉满斟美酒,放任痛饮。

「我论绝交君信否」:我说世间交情当断则断,你可相信?「倘然疑,君再听、当筵红豆」:倘若还有疑虑,你且再听筵席上歌者唱那红豆之曲。

「算兰簿、何必筹身后」:细算那些交游名录,又何必为身后之事费心。

「清歌且喜帘垂绣」:且听清歌一曲,只喜绣帘低垂,乐在当下。

艺术手法
此词以今昔对比为结构主线,上阕铺叙任昉生前之盛——骠骑陪轩、青宫好士、出入宫辇;下阕转入身后之衰——葛帔练裙、野鲜动轮、门稀渍酒,对比鲜明,跌宕有力。

「玉树」意象喻任昉之才,与「葛帔」「练裙」形成天壤之别。末尾以「绝交」之论、「何必筹身后」之叹作结,由叙事转入议论,由感慨转为旷达,以清歌垂帘自遣,含蓄深沉。

「红豆」意象既切合歌筵之景,又暗含相思离散之意,一语双关。

总体评价
此词借观剧而发议论,以任昉身后萧条为切入点,深刻揭示了世态炎凉、人情翻覆的普遍主题。由古及今,由人及己,情感真挚而不做作,慨叹深重而不颓唐,展现了陈维崧词中少有的旷达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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