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南 宛城五日追次旧游漫成十首
清 · 陈维崧
译文
重五节,记得在金陵。绿水没腰连夜雨,锦帆衔尾半河灯。往事思腾腾。
端午节,记得在金陵。连夜大雨绿水淹到腰际,锦帆船首尾相连半河都是灯火。往事思绪翻涌不止。
重五节,记得在南徐。红板闸喧停画鹢,翠花磁湿贮黄鱼。踏浪最怜渠。
端午节,记得在南徐。红板闸处喧闹停靠着画船,翠花瓷罐湿润地装着黄鱼。踏浪嬉戏最是怜爱她。
重五节,记得在扬州。歌板千群游法海,酒旗一片写高邮。茉莉打成毬。
端午节,记得在扬州。千群歌板之声游览法海寺,一面酒旗上写着高邮字样。茉莉花打成花球。
重五节,记得在吴门。北寺墙头兰叶鬓,桐桥船里墨花裙。那许不销魂。
端午节,记得在吴门。北寺墙边兰叶似的鬓发,桐桥船中穿着墨花裙的女子。怎不叫人销魂。
重五节,记得在西湖。万马钱塘堤上戏,六桥士女镜中趋。髣髴射潮无。
端午节,记得在西湖。万马奔腾在钱塘堤上嬉戏,六桥边男女如镜中行走。仿佛有射潮的气势。
重五节,记得在嘉兴。也共朱郎湖上饮,菖蒲花底醉难胜。别后见何曾。
端午节,记得在嘉兴。也曾与朱郎在湖上对饮,在菖蒲花下醉得难以自胜。分别后何曾再相见。
重五节,记得在如皋。小展簟纹融似水,杨枝低唱紫云箫。回首路迢迢。
端午节,记得在如皋。铺展的竹席光洁如水,杨枝低唱伴着紫云箫声。回首往事路途遥遥。
重五节,记得在前门。庙市花盆笼蟋蟀,门摊锦袋养鹌鹑。榴火帝城春。
端午节,记得在前门。庙市的花盆中养着蟋蟀,门摊上的锦袋里养着鹌鹑。石榴花如火般映照着帝城的春色。
重五节,记得在家乡。麝粉细调蛾子绿,虎钗新破茧儿黄。扼臂五丝长。
端午节,记得在家乡。细调麝粉画上蛾绿色眉妆,虎形钗新制出如茧般的嫩黄。臂上缠着五色丝线。
重五节,今岁在南阳。墙脚蜗牛行艾叶,檐牙鸠妇话榴房。丝雨湿年光。
端午节,今年在南阳。墙脚的蜗牛爬行在艾叶上,檐角的斑鸠在石榴房旁鸣叫。丝丝细雨湿润了时光。
赏析
题解
此组词为陈维崧在宛城即南阳过端午时追忆旧游所作,共十首。每首以重五节起调,分别追忆金陵、南徐、扬州、吴门、西湖、嘉兴、如皋、前门、家乡九地的端午旧事,最后一首写今岁在南阳的现状。从繁华都市到故乡民俗,再到今朝的冷清,十首词构成一部端午流离史,寄寓了深沉的故国之思与漂泊之感。
逐句解读
「重五节,记得在金陵」端午节记得在金陵。
「绿水没腰连夜雨,锦帆衔尾半河灯」绿水没腰连夜大雨,锦帆船首尾相接半河灯火。
「往事思腾腾」往事思绪翻腾。
「重五节,记得在南徐」南徐即镇江。
「红板闸喧停画鹢,翠花磁湿贮黄鱼」红板闸喧闹停着画船,翠花瓷罐湿漉漉地贮着黄鱼。
「踏浪最怜渠」踏浪最怜她。
「重五节,记得在扬州」记得扬州端午。
「歌板千群游法海,酒旗一片写高邮」歌板千群游览法海寺,酒旗一片写着高邮。
「茉莉打成毬」茉莉花打成花球。
「重五节,记得在吴门」吴门即苏州。
「北寺墙头兰叶鬓,桐桥船里墨花裙」北寺墙头梳着兰叶鬓的女子,桐桥船里穿着墨花裙的姑娘。
「那许不销魂」怎能不销魂。
「重五节,记得在西湖」记得西湖端午。
「万马钱塘堤上戏,六桥士女镜中趋」万马在钱塘堤上嬉戏,六桥士女如镜中行走。
「髣髴射潮无」仿佛看到射潮的景象。
「重五节,记得在嘉兴」记得嘉兴端午。
「也共朱郎湖上饮,菖蒲花底醉难胜」也和朱郎在湖上饮酒,菖蒲花底醉得难以承受。
「别后见何曾」别后何曾再相见。
「重五节,记得在如皋」记得如皋端午。
「小展簟纹融似水,杨枝低唱紫云箫」铺开竹席纹路柔融似水,杨枝低唱着紫云箫曲。
「回首路迢迢」回首路途遥远。
「重五节,记得在前门」记得北京前门端午。
「庙市花盆笼蟋蟀,门摊锦袋养鹌鹑」庙市花盆中笼着蟋蟀,门摊锦袋里养着鹌鹑。
「榴火帝城春」石榴花如火点燃帝城的春色。
「重五节,记得在家乡」记得家乡端午。
「麝粉细调蛾子绿,虎钗新破茧儿黄」麝香粉细细调出蛾子绿,虎形钗新破茧儿黄。
「扼臂五丝长」手臂上缠着五色丝线长长。
「重五节,今岁在南阳」今年端午在南阳。
「墙脚蜗牛行艾叶,檐牙鸠妇话榴房」墙脚蜗牛爬行在艾叶上,檐下鸠妇对谈榴房。
「丝雨湿年光」丝雨打湿了年光。
艺术手法
一、重章叠唱:十首均以重五节起调,前九首以记得领起地点,最后一首转为今岁在南阳,形成对照。二、空间序列:九地端午从南到北从东到西,空间跨度极大而各有特色。三、细节生动:红板闸、翠花磁、茉莉毬、兰叶鬓、墨花裙等细节使每地端午各有面目。四、今昔对照:前九首的热闹繁华与最后一首的冷清萧瑟形成强烈对比。五、以景结情:丝雨湿年光既是写景也是抒情,雨打湿的不只是年光,更是词人的心。
总体评价
此组词以端午为线索串联九地旧游,空间感极强。每首篇幅虽短却画面鲜明,从金陵的河灯到家乡的虎钗,各地端午风情跃然纸上。最后一首今岁在南阳与前九首的繁华回忆形成鲜明对照,漂泊之感深沉而含蓄。全组词以小令写大时代,是清初遗民词中的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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