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南 寄东皋冒巢民先生并一二旧游十首
清 · 陈维崧
译文
如皋忆,最忆小三吾。隔水红墙春冉冉,拍波绿箬雨苏苏。隐几一愁无。
回忆如皋,最怀念小三吾。隔水相望红墙春色缓缓,拍打波浪的绿箬在细雨中簌簌作响。倚靠几案一点愁也没有。
如皋忆,忆得暮云天。著醋红蛏经酒脆,带糟紫蛤点羹鲜。日日醉花前。
回忆如皋,记得那暮云漫天的傍晚。蘸醋的红蛏经酒浸泡后格外脆嫩,带糟的紫蛤点缀羹汤鲜美无比。日日在花前醉饮。
如皋忆,记坐得全堂。几缕椒鸡闲说饼,半罂花露静焚香。弦索夜枨枨。
回忆如皋,记得坐在得全堂中。几缕椒麻鸡香闲聊着饼食,半瓶花露静静焚着香。夜深弦索声声拨动。
如皋忆,如梦复如烟。满院嫩晴歌板脆,一城纤月酒旗偏。过了十多年。
回忆如皋,如梦又如烟。满院嫩晴歌声清脆,一城纤月酒旗歪斜。已经过去了十多年。
如皋忆,犹忆看春人。夹巷帘栊空胜水,后街香粉碾成尘。看煞不曾嗔。
回忆如皋,还怀念看春游的人。夹巷中的帘栊空对着胜水,后街的香粉碾成了尘土。看个够也不曾嗔怪。
如皋忆,曾记卧湘中。万点水花笼夜碧,半岩火树落春红。飏起妓衣风。
回忆如皋,曾记得躺在湘中阁里。万点水花笼罩着碧绿的夜色,半壁岩上灯火映照春红。扬起了歌妓衣衫的风。
如皋忆,忆看小桃花。水绘园门通小寺,春堤一道不曾斜。千树烂晴霞。
回忆如皋,记得去看小桃花。水绘园的门通向小寺庙,春天的堤岸笔直不曾倾斜。千树桃花烂漫如晴天彩霞。
如皋忆,往事倍盈盈。水郭题名新怅望,板桥话别旧心情。双鬓可怜生。
回忆如皋,往事格外充盈。水郭题名时新添怅望,板桥话别时旧日心情涌起。可怜双鬓已经花白。
如皋忆,数子总疏狂。刚中酒时思许掾,恰伤春处念曹王。香茗记张郎。
回忆如皋,几位友人总是疏狂不羁。刚醉酒时思念许掾,恰伤春时怀念曹王。香茶还记得张郎。
如皋忆,按谱砌香词。传语东君须婉转,此情莫遣外人知。除说与杨枝。
回忆如皋,按谱填作香艳之词。传话给春神须要婉转,这份情意不要让外人知晓。除了说给杨枝听。
赏析
题解
此组词为陈维崧寄给如皋冒巢民即冒辟疆先生的作品,兼及一二旧游,共十首。每首以如皋忆起调,追忆在水绘园与冒氏等人交游的往事。冒辟疆为明末四公子之一,水绘园是其如皋的园林,曾是江南文人的雅集之地。陈维崧少年时曾客居冒家,与冒氏及其门下文人交往密切。此组词既有对水绘园风物的追忆,也有对故人旧情的感怀,字里行间充满对逝去时光的眷恋。
逐句解读
「如皋忆,最忆小三吾」最忆小三吾,水绘园中亭名。
「隔水红墙春冉冉,拍波绿箬雨苏苏」隔水红墙春色缓缓,拍波绿箬雨声簌簌。
「隐几一愁无」凭几而坐一无愁绪。
「如皋忆,忆得暮云天」忆得暮云满天时。
「著醋红蛏经酒脆,带糟紫蛤点羹鲜」泡醋红蛏经酒变脆,带糟紫蛤点缀羹汤鲜美。
「日日醉花前」日日醉在花前。
「如皋忆,记坐得全堂」记得坐在得全堂中。
「几缕椒鸡闲说饼,半罂花露静焚香」几缕椒鸡的香味闲说饼事,半罂花露静静焚香。
「弦索夜枨枨」夜间弦索声枨枨作响。
「如皋忆,如梦复如烟」往事如梦又如烟。
「满院嫩晴歌板脆,一城纤月酒旗偏」满院嫩晴时歌板声脆,一城纤月下酒旗偏斜。
「过了十多年」已经过了十多年。
「如皋忆,犹忆看春人」犹忆看春的人。
「夹巷帘栊空胜水,后街香粉碾成尘」夹巷帘栊空对着胜水,后街香粉碾成了尘土。
「看煞不曾嗔」看个够也不曾嗔怪。
「如皋忆,曾记卧湘中」曾记卧于湘中堂。
「万点水花笼夜碧,半岩火树落春红」万点水花笼罩夜色碧绿,半岩火树落下春日红花。
「飏起妓衣风」风吹起歌妓的衣裳。
「如皋忆,忆看小桃花」忆看小桃花。
「水绘园门通小寺,春堤一道不曾斜」水绘园门通向小寺,春堤一道不曾偏斜。
「千树烂晴霞」千树桃花烂漫如晴霞。
「如皋忆,往事倍盈盈」往事倍觉盈盈。
「水郭题名新怅望,板桥话别旧心情」水郭题名是新近的怅望,板桥话别是旧时的心情。
「双鬓可怜生」双鬓可怜地白了。
「如皋忆,数子总疏狂」数人总是疏狂不羁。
「刚中酒时思许掾,恰伤春处念曹王」刚中酒时思念许掾,恰伤春处想念曹王。
「香茗记张郎」香茗记着张郎。
「如皋忆,按谱砌香词」按谱填砌香词。
「传语东君须婉转,此情莫遣外人知」传语东君须要婉转,此情莫让外人知晓。
「除说与杨枝」除了说与杨枝听。
艺术手法
一、重章叠唱:十首均以如皋忆起调,形成回环往复的咏叹效果。二、感官交融:视觉的红墙绿箬、味觉的蛏蛤羹鲜、听觉的弦索歌板、嗅觉的花露焚香,多重感官交织。三、今昔映照:前数首的繁华热闹与后半的十多年后的惆怅形成对比。四、意象雅致:小三吾、得全堂、水绘园等皆为冒家园林实景,典故与实景交融。五、含蓄收束:除说与杨枝以私语口吻作结,情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组词以如皋水绘园为空间核心,以与冒辟疆等人的交往为情感核心,构建了一个逝去的文人世界。每首词画面鲜明,风物与人情交织,既有水绘园的雅致风华,也有岁月流逝的惆怅。十首词从不同角度书写同一段记忆,情感真挚深沉,是清初文人追忆故旧之作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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