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时 观猎

清 · 陈维崧

译文

尽生平、骨偏腾上,那识世间刘表。

一生性情总是奔腾向上,哪里识得世间有如刘表那般安坐不动的人。

嗟落魄、古长安道。

叹息落魄流落在古老的长安道上。

市上荆高又少。

市井之中荆轲、高渐离那样的豪侠之士又少了。

见说城南,群公会猎,抚掌轰然笑。

听说城南群公集会围猎,大家拍掌轰然大笑。

有十队、细马轻裘,硬箭强弓,围簇盘雕绣袄。

有十队人马,骑着良马穿着轻裘,手持硬箭强弓,簇拥着穿着盘雕绣袄的猎手。

往观乎、且为豪耳,莫以粗材相诮。

前去观看,且当一回豪杰罢了,不要以粗鄙之人来讥笑。

斛律诸人,敖曹若辈,马上诗偏妙。

斛律金那类人物,高昂那等辈分,在马背上作诗反而精妙。

倏鸣饿鸱,拂林迅落飞鸟。

忽然响起了饥饿的鸱鸮之声,掠过林间迅速击落了飞鸟。

坐平冈、燎狐炙彘,燕女如花回抱。

坐在平冈之上,烤狐狸炙野猪,燕地女子如花般回身拥抱。

热洛河斟,婆罗门舞,浑不似弹边调。

斟满热洛河美酒,跳起婆罗门舞,全然不像边塞弹奏的曲调。

只李陵安在,碑前野乌群噪。

只是李陵如今又在哪里呢,碑前只有野乌成群地聒噪。

赏析

题解
此词以《十二时》词牌写观猎之事,展现了陈维崧豪放雄奇的一面。词人笔下的围猎场面气势雄壮,细马轻裘、硬箭强弓,豪迈之气扑面而来。然词末以李陵安在一问作结,由豪放转入苍凉,以古喻今,寄寓了深沉的家国之慨。

逐句解读
「尽生平、骨偏腾上,那识世间刘表」一生性情总是奔腾向上,哪里识得世间有如刘表那般安坐不动的人,以刘表坐谈客之典自况豪迈。

「嗟落魄、古长安道」叹息落魄流落在古老的长安道上。

「市上荆高又少」市井之中荆轲、高渐离那样的豪侠之士又少了。

「见说城南,群公会猎,抚掌轰然笑」听说城南群公集会围猎,大家拍掌轰然大笑,写猎前之兴奋。

「有十队、细马轻裘,硬箭强弓,围簇盘雕绣袄」有十队人马,骑着良马穿着轻裘,持硬箭拉强弓,围着簇拥穿着盘雕绣袄的猎手,极力铺写猎队之盛。

「往观乎、且为豪耳,莫以粗材相诮」前去观看,且当一回豪杰罢了,不要以粗鄙之人相讥笑。

「斛律诸人,敖曹若辈,马上诗偏妙」斛律金那类人物,高昂那等辈分,在马背上作诗反而精妙,用北朝武将善诗之典。

「倏鸣饿鸱,拂林迅落飞鸟」忽然鸣响饥饿的鸱鸮,掠过林间迅速击落飞鸟,写猎中射鸟之快。

「坐平冈、燎狐炙彘,燕女如花回抱」坐在平冈之上,烤狐狸炙野猪,燕地女子如花般回身拥抱,写猎后之盛宴欢娱。

「热洛河斟,婆罗门舞,浑不似弹边调」斟满热洛河酒,跳起婆罗门舞,全然不像边塞弹奏的调子,写歌舞之异域风情。

「只李陵安在,碑前野乌群噪」只是李陵如今在哪里呢,碑前只有野乌成群聒噪,以李陵降匈之典作结,由豪壮跌入苍凉。

艺术手法
全词以铺叙手法写围猎盛况,气势恢宏。细马轻裘、硬箭强弓等意象营造出北地雄风,热洛河斟、婆罗门舞等细节增添了异域色彩。用典密集而精当:刘表坐谈反衬己之豪迈,斛律金、高昂马上赋诗写武人文采,李陵降匈写英雄末路。结句李陵安在四字,将全词由豪放推向苍凉,由当下推向历史,以碑前野乌群噪的荒凉之景收束,与前文围猎的热闹形成强烈反差,余味苍凉。

总体评价
此词为陈维崧豪放词的代表作之一,写围猎盛况气势磅礴,笔力雄健。词人善于以浓墨重彩铺排场面,细马轻裘、盘雕绣袄、燎狐炙彘等画面感极强。更为难得的是,词人并未止于写猎之乐,而是以李陵之典将豪情引向苍凉,使全词具有了超越一时一地的历史深度,体现了陈维崧词作以小见大、由景入史的典型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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