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遍 酒后柬丁飞涛即次其赠施愚山韵
清 · 陈维崧
译文
大叫高歌,脱帽驩呼,头没酒杯里。
大叫高歌,脱帽欢呼,头没入酒杯之中。
记昨年、马角未曾生,几唤公为无是。
记得去年马角尚未生出,几次以为你不会归来。
君不见,庄生漆园傲吏,洸洋玩弄人间世。
你没看见庄周做漆园傲吏,汪洋恣肆地玩弄人间世态。
又不见信陵,暮年失路,醇酒妇人而已。
又没看见信陵君暮年失路,唯有醇酒妇人而已。
为汝拔剑上崦嵫。令虎豹、君门勿然疑。
为你拔剑登上崦嵫山,令虎豹守卫的君门不要再疑虑。
古人有云,虽不得肉,亦且快意。
古人说过,虽然得不到肉食,也且图个快意。
君言在辽西,大鱼如阜海无际。
你说在辽西之时,大鱼如山丘般大,大海无边无际。
饥咽冬青子,雪窖人、聊复尔。
饥饿时吞咽冬青子充饥,身处雪窖之中,人也只能如此。
土炕夜偏长,烛花坌涌,琵琶帐外连天起。
土炕上夜特别漫长,烛花纷纷涌落,琵琶声从帐外连天响起。
更万里乡心,三更雁叫,那不愁肠如醉。
更有万里思乡之心,三更雁鸣声声,怎能不令人愁肠如醉。
我劝君、莫负赏花时。幸归矣,长嘘复奚为。
我劝你不要辜负赏花时节,幸好已经归来,长叹又为了什么。
算人生、亦欲豪耳。今宵饮博达旦,酒三行以后,汝为我舞,我为若语,手作拍张言志。
算来人生也不过图个豪迈而已,今夜饮酒博戏通宵达旦,三巡酒过后,你为我起舞,我为你言说,拍手张口抒发志向。
黄须笑捋凭红肌。论英雄、如此足矣。
笑着捋黄须,凭栏看红颜肌肤,论英雄,如此便足够了。
赏析
题解
此词为《哨遍》长调,酒后柬寄丁飞涛,次其赠施愚山之韵。词中借庄子和信陵君两个典故,抒写放浪形骸、寄情酒色的颓放情怀。丁飞涛曾流放辽西,词中写及辽东苦寒之地的边塞生活——大鱼如阜、冬青充饥、土炕琵琶,又写到归来后的释然与豪饮,在悲壮与旷达之间摇曳生姿。
逐句解读
「大叫高歌,脱帽驩呼,头没酒杯里」,大叫高歌,脱帽欢呼,头没入酒杯之中。
「记昨年、马角未曾生,几唤公为无是」,记得去年马角尚未生出(喻不可能之事),几次唤你为不存在之人——言几乎以为你不会归来。
「君不见,庄生漆园傲吏,洸洋玩弄人间世」,你没看见庄周做漆园傲吏,汪洋恣肆地玩弄人间世态。
「又不见信陵,暮年失路,醇酒妇人而已」,又没看见信陵君暮年失路,唯有醇酒妇人而已。
「为汝拔剑上崦嵫。令虎豹、君门勿然疑」,为你拔剑登上崦嵫山,令虎豹守卫的君门不要再疑虑。
「古人有云,虽不得肉,亦且快意」,古人说过,虽然得不到肉食,也且图个快意。
「君言在辽西,大鱼如阜海无际」,你说在辽西之时,大鱼如山丘般大,大海无边无际。
「饥咽冬青子,雪窖人、聊复尔」,饥饿时吞咽冬青子充饥,身处雪窖之中,人也只能如此。
「土炕夜偏长,烛花坌涌,琵琶帐外连天起」,土炕上夜特别漫长,烛花纷纷涌落,琵琶声从帐外连天响起。
「更万里乡心,三更雁叫,那不愁肠如醉」,更有万里思乡之心,三更雁鸣声声,怎能不令人愁肠如醉。
「我劝君、莫负赏花时。幸归矣,长嘘复奚为」,我劝你不要辜负赏花时节,幸好已经归来,长叹又为了什么。
「算人生、亦欲豪耳」,算来人生也不过图个豪迈而已。
「今宵饮博达旦,酒三行以后,汝为我舞,我为若语,手作拍张言志」,今夜饮酒博戏通宵达旦,三巡酒过后,你为我起舞,我为你言说,拍手张口抒发志向。
「黄须笑捋凭红肌。论英雄、如此足矣」,笑着捋黄须,凭栏看红颜肌肤。论英雄,如此便足够了。
艺术手法
一、以庄子与信陵君双典并置。一为出世之达观,一为入世之颓放,两种人生态度互为映照,拓展了词的思想空间。二、边塞苦寒与归来痛饮的对比。辽西雪窖的苦寒与广陵痛饮的豪放形成强烈反差,使情感波澜起伏。三、动作描写传神。
「大叫高歌」「脱帽驩呼」「汝为我舞」「手作拍张言志」,一系列动作将酒后放浪的神态写活。四、「虽不得肉,亦且快意」化用古语,以通俗之理寄寓旷达之情,言简意深。
总体评价
此词以《哨遍》长调写酒后放言,格调豪放而内蕴悲凉。陈维崧将丁飞涛辽西流放的苦寒经历与归来后的痛饮豪歌对写,既有边塞之苦的真实记录,又有文人放浪的浪漫情怀。结句「论英雄、如此足矣」看似旷达,实含悲慨,是清初遗民文人特殊心态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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