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 纸贵戏作

清 · 陈维崧

译文

老至常閒,惟藉钞词,以永居诸。

年老了常常清闲,只靠抄写词作,来消磨时光。

买衍波万叠,燃脂暝写,薛涛一箧,映雪晨涂。

买了万叠衍波笺,点起脂烛在夜里抄写,一箱薛涛笺,借着雪光在清晨涂写。

甲乙周秦,摒挡辛柳,卷比牛腰一样粗。

分门别类编排周邦彦、秦观的词,又整理辛弃疾、柳永的词,卷帙堆得和牛腰一样粗。

掀髯笑,任字嘲类疥,墨哂同猪。

掀须而笑,任凭别人嘲笑字迹像疥疮,墨迹被讥笑如同猪拱。

今年纸价如珠。问洛下当年有是夫。

今年纸价贵如珍珠。试问洛阳当年可有过这样的事吗。

纵画他灰焰,还疑帝虎,刻他竹粉,莫辨之无。

纵然在上面描画灰烬火焰,还是分不清帝与虎之误,刻上竹简粉末,连之无二字都辨认不出。

已矣途穷,幡然事济,昨种芭蕉十万株。

罢了路已走到尽头,忽然想出了办法,昨天种下了十万株芭蕉。

成阴后,取花间全集,作擘窠书。

等芭蕉成阴之后,取花间集全部内容,写成大字擘窠书。

赏析

题解
此词为陈维崧纸贵戏作。词写钞词之勤——买衍波万叠燃脂暝写,薛涛一箧映雪晨涂,甲乙周秦摒挡辛柳,卷比牛腰一样粗。任字嘲类疥墨哂同猪——字如疥疮墨如猪。下片写纸贵之极——今年纸价如珠,问洛下当年有是夫,纵画他灰焰还疑帝虎,刻他竹粉莫辨之无。末以「昨种芭蕉十万株」写对策——种芭蕉以叶代纸,取花间全集作擘窠书,格调诙谐而自嘲。

逐句解读
「老至常閒,惟藉钞词,以永居诸」——老至常闲,唯借钞词以永度日。

「买衍波万叠,燃脂暝写,薛涛一箧,映雪晨涂」——买衍波万叠,燃脂暝写,薛涛一箧,映雪晨涂——衍波为纸名,薛涛为纸名。

「甲乙周秦,摒挡辛柳,卷比牛腰一样粗」——甲乙周秦,摒挡辛柳,卷比牛腰一样粗——周秦为周邦彦秦观,辛柳为辛弃疾柳永。

「掀髯笑,任字嘲类疥,墨哂同猪」——掀髯笑,任字嘲类疥,墨哂同猪——字如疥疮墨如猪。

「今年纸价如珠」——今年纸价如珠。

「问洛下当年有是夫」——问洛阳当年有此事否——洛阳纸贵。

「纵画他灰焰,还疑帝虎,刻他竹粉,莫辨之无」——纵画他灰焰还疑帝虎,刻他竹粉莫辨之无——帝虎为文字之误,之无为不识字。

「已矣途穷,幡然事济,昨种芭蕉十万株」——已矣途穷,幡然事济,昨种芭蕉十万株——怀素以芭蕉叶代纸。

「成阴后,取花间全集,作擘窠书」——成阴后,取花间全集,作擘窠书——擘窠为大字。

艺术手法
此词以纸贵写自嘲。

「衍波」「薛涛」以纸名写钞词之勤——衍波笺与薛涛笺皆为名纸。

「燃脂暝写」以燃脂写夜钞——夜间燃脂照明钞词。

「映雪晨涂」以映雪写晨钞——晨间映雪光而钞词。

「牛腰」以牛腰写卷多——钞词之卷如牛腰之粗。

「字嘲类疥」以疥疮写字丑——字如疥疮。

「墨哂同猪」以猪写墨浊——墨如猪。下片以洛阳纸贵写纸贵——「洛下」以洛阳写纸贵——左思《三都赋》成而洛阳纸贵。

「帝虎」以帝虎写文字之误——鲁鱼帝虎为传抄之误。

「芭蕉十万株」以怀素写对策——怀素种芭蕉万株以叶代纸。

「擘窠书」以擘窠写大字——擘窠为大字书法。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诙谐自嘲的纸贵词,陈维崧以钞词之勤写纸贵之苦,以种芭蕉代纸写对策,格调诙谐而不失雅趣。全词在自嘲中见出对钞词的热爱与对纸贵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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