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 余既沈疴濒死而远公亦一病累月乃其病中独持斋甚坚词以讯之

清 · 陈维崧

译文

濒死三秋,僵卧十旬,已而已而。

濒临死亡已三个秋天,僵卧在床已满百天,罢了罢了。

叹参苓暴贵,妇难窃药,鸡豚差贱,妃可呼豨。

感叹人参茯苓等药材价格暴涨,妻子难以偷得灵药,鸡猪倒还便宜,只配呼唤猪来食。

黄雀披绵,紫螯堆珀,更朵先生病后颐。

黄雀肥美如披绵絮,紫蟹的螯足堆如琥珀,更让先生病后大快朵颐。

属餍耳,任人呼其鄙,我举其肥。

不过是满足口腹之欲罢了,任凭别人说我粗鄙,我只管挑选肥美的吃。

相怜同病奚疑。只松下君偏折露葵。

同病相怜还有什么可疑的。只是你在松下偏偏要去折露葵来吃。

但瓠称折项,欣然命匕,鱼名石首,誓不沾匙。

只要瓠瓜叫作折项的,你就欣然拿起汤匙,名叫石首的鱼,你发誓绝不沾匙。

我辈衰羸,全凭脍脯,待得生天是几时。

我辈衰弱羸瘦,全靠鱼肉干脯维持,等到超脱成仙不知是何时。

言非戏,请相随果腹,莫漫攒眉。

这话并非玩笑,请你随我一同吃饱肚子,不要皱眉推辞。

赏析

题解
此词为陈维崧濒死病中讯问远公之作。远公亦病累月而独持斋甚坚,词人以戏谑之笔写自己病后之馋——参苓暴贵而鸡豚差贱,黄雀披绵紫螯堆珀,朵颐病后。又写远公之斋——松下折露葵,瓠称折项欣然命匕,鱼名石首誓不沾匙。末以「我辈衰羸,全凭脍脯,待得生天是几时」写两人同病之苦——我们衰弱,全靠鱼肉滋补,等到生天不知何时。

逐句解读
「濒死三秋,僵卧十旬,已而已而」——濒死三秋,僵卧十旬,罢了罢了。

「叹参苓暴贵,妇难窃药,鸡豚差贱,妃可呼豨」——叹参苓暴贵,妇难窃药,鸡豚差贱,妃可呼豨——参苓为药,鸡豚为食,豨为猪。

「黄雀披绵,紫螯堆珀,更朵先生病后颐」——黄雀披绵,紫螯堆珀,更朵先生病后颐——黄雀肥美,紫螯如珀,大快病后之颐。

「属餍耳,任人呼其鄙,我举其肥」——饱食而已,任人呼其鄙俗,我只举其肥美。

「相怜同病奚疑」——相怜同病有何疑虑。

「只松下君偏折露葵」——只是松下君偏折露葵——远公持斋。

「但瓠称折项,欣然命匕,鱼名石首,誓不沾匙」——但瓠称折项,欣然命匕,鱼名石首,誓不沾匙——远公吃葫芦不吃鱼。

「我辈衰羸,全凭脍脯,待得生天是几时」——我辈衰弱,全凭脍脯滋补,待得生天是几时。

「言非戏,请相随果腹,莫漫攒眉」——言非戏言,请相随果腹,莫漫攒眉。

艺术手法
此词以戏谑写同病。

「参苓暴贵」以参苓写药贵——病重而药贵。

「鸡豚差贱」以鸡豚写食贱——病后宜食荤。

「黄雀披绵」以黄雀写肥美——黄雀肥如绵。

「紫螯堆珀」以紫螯写蟹——蟹螯紫如珀。

「朵颐」以朵颐写大快——颐朵动而大快。

「折露葵」以露葵写斋食——葵为素食。

「瓠称折项」以折项葫芦写斋——葫芦折颈为斋食。

「鱼名石首」以石首鱼写荤食——石首鱼即黄鱼。全词以荤素对比写两人之不同——词人病后馋荤,远公持斋不吃荤。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戏谑的同病相怜词,陈维崧以病后之馋写自己,以持斋之坚写远公,在荤素对比中见出两人之不同。全词格调戏谑而不失关怀,在同病中见出对友人的深切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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