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 由丹阳至京口舟中放歌

清 · 陈维崧

译文

月黑庱亭,风吼练湖,雪山皑皑。

庱亭月色昏黑,练湖狂风怒吼,白浪如雪山皑皑。

正楚天欲压,樯多于荠,吴波乍染,岸碧如苔。

正当楚天低垂欲压下来,船上桅杆比荠菜还多,吴地波涛刚被染色,岸边碧绿如苔。

对此苍茫,居然辽落,记否江东出霸才。

面对这苍茫景象,竟然感到寥落空旷,可还记得江东曾出过霸主之才。

斜阳恨,惹行人凭吊,商女悲哀。

斜阳中带着遗恨,引得行人凭吊,歌女也唱出悲哀。

丹徒客昨帆开。问刘季奴今安在哉。

丹徒客昨天扬帆起航。试问刘邦如今又在哪里呢。

奈六朝剩垒,沙淘浪洗,千寻断锁,雨蚀烟埋。

无奈六朝残存的营垒,被泥沙淘洗波浪冲刷,千寻铁锁已经断裂,被风雨侵蚀烟雾掩埋。

下濑艨艟,横江士马,重见连云列戍排。

顺流而下的战船,横渡大江的兵马,又见到连绵入云的戍堡排列。

吾衰矣,且沽京口酒,上妙高台。

我已经衰老了,暂且买京口的美酒,登上妙高台去。

赏析

题解
此词为陈维崧由丹阳至京口舟中放歌之作。词写舟中所见——月黑庱亭,风吼练湖,雪山皑皑,楚天欲压樯多于荠,吴波乍染岸碧如苔。对此苍茫居然辽落,记否江东出霸才。斜阳恨,惹行人凭吊,商女悲哀。下片写京口往事——丹徒客昨帆开,问刘季奴今安在哉,奈六朝剩垒沙淘浪洗,千寻断锁雨蚀烟埋,下濑艨艟横江士马,重见连云列戍排。末以「吾衰矣,且沽京口酒,上妙高台」写感慨。

逐句解读
「月黑庱亭,风吼练湖,雪山皑皑」——月黑庱亭,风吼练湖,雪山皑皑——庱亭为丹阳,练湖为丹阳湖。

「正楚天欲压,樯多于荠,吴波乍染,岸碧如苔」——正楚天欲压,樯多于荠,吴波乍染,岸碧如苔——樯多于荠写船多。

「对此苍茫,居然辽落,记否江东出霸才」——对此苍茫,居然辽落,记否江东出霸才——江东出霸才指孙权。

「斜阳恨,惹行人凭吊,商女悲哀」——斜阳恨,惹行人凭吊,商女悲哀——商女用杜牧商女不知亡国恨。

「丹徒客昨帆开」——丹徒客昨帆开——丹徒为京口。

「问刘季奴今安在哉」——问刘季奴今安在哉——刘季奴为刘邦。

「奈六朝剩垒,沙淘浪洗,千寻断锁,雨蚀烟埋」——奈六朝剩垒沙淘浪洗,千寻断锁雨蚀烟埋——千寻断锁指孙吴铁锁横江。

「下濑艨艟,横江士马,重见连云列戍排」——下濑艨艟横江士马,重见连云列戍排。

「吾衰矣,且沽京口酒,上妙高台」——吾衰矣,且沽京口酒,上妙高台——妙高台在金山。

艺术手法
此词以京口写兴亡。

「庱亭」「练湖」以地名写丹阳——庱亭为丹阳,练湖为丹阳湖。

「樯多于荠」以荠写船多——荠为野菜,船多如荠。

「江东出霸才」以孙权写江东——江东出霸才指孙权。

「商女悲哀」以杜牧写亡国——杜牧商女不知亡国恨。下片以刘季奴写汉——「刘季奴」为刘邦之小字。

「六朝剩垒」以六朝写京口——京口为六朝重镇。

「千寻断锁」以铁锁写江防——孙吴以铁锁横江。

「妙高台」以妙高台写金山——妙高台为金山之胜。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豪放的京口词,陈维崧以舟中所见写京口之壮,以六朝往事写兴亡之叹,末以「吾衰矣」写身世之感。全词格调豪放而不失苍凉,在京口中见出对兴亡的感慨与对自身的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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