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 咏雪狮
清 · 陈维崧
译文
此物何来,猛气咆哮,砍头陷胸。
这东西从哪里来,带着猛烈的气势咆哮,砍断头颅攻陷胸膛。
见吞刀吐火,一般舑舕,镂冰筑玉,百种玲珑。
只见它吞刀吐火,一样地贪馋张口,雕冰筑玉,百般精致玲珑。
万事东流,一身西极,只手曾批上圈熊。
万事如水东流而去,一身行至西极之地,单手曾经击打圈中的猛熊。
真无敌,算凉州假面,难与争功。
真是天下无敌,就算凉州的假面舞,也难以和它争功。
沧州城外呼风。
沧州城外呼啸着狂风。
又戚畹狮儿卧草中。
又有外戚家的狮儿卧在草丛之中。
怪霜缠铁兽,汝偏夭矫,汁镕狞凤,尔独从容。
奇怪霜雪缠绕铁兽,你偏偏矫健自如,汁液熔化狞厉的凤凰,你却独自从容不迫。
顷刻天晴,须臾雪霁,赢得群儿拍手同。
顷刻之间天色放晴,须臾之间雪霁云开,赢得一群孩童齐声拍手欢笑。
哑然笑,叹原来刻鹄,讵是真龙。
哑然失笑,感叹原来不过是雕刻的鹄鸟,哪里是真龙呢。
赏析
题解
此词为陈维崧咏雪狮之作。雪狮为冬日以雪堆成狮子之形,词人以雄豪之笔写雪狮之猛——砍头陷胸、吞刀吐火,又以写实之笔写其本质——镂冰筑玉、顷刻天晴便消融。末以「原来刻鹄,讵是真龙」点题——终究是刻鹄而非真龙,格调诙谐而有深意。
逐句解读
「此物何来,猛气咆哮,砍头陷胸」——此物从何而来,猛气咆哮,砍头陷胸——雪狮之猛态。
「见吞刀吐火,一般舑舕,镂冰筑玉,百种玲珑」——见它吞刀吐火,一般贪饕,镂冰筑玉,百种玲珑——既写猛又写美。
「万事东流,一身西极,只手曾批上圈熊」——万事东流,一身西极,只手曾批上圈熊——写雪狮的气势如西极猛兽,曾只手击打圈中熊。
「真无敌,算凉州假面,难与争功」——真是无敌,算凉州假面也难与争功。
「沧州城外呼风」——沧州城外呼风。
「又戚畹狮儿卧草中」——又戚畹狮儿卧在草中。
「怪霜缠铁兽,汝偏夭矫,汁镕狞凤,尔独从容」——怪霜缠铁兽,汝偏夭矫,汁镕狞凤,尔独从容——铁兽被霜缠住而夭矫,狞凤被汁镕却从容。
「顷刻天晴,须臾雪霁,赢得群儿拍手同」——顷刻天晴,须臾雪霁,赢得群儿一同拍手。
「哑然笑,叹原来刻鹄,讵是真龙」——哑然一笑,叹原来刻鹄不成,哪里是真龙——终究是雪做的,不是真的。
艺术手法
此词以雄豪写诙谐。
「砍头陷胸」「吞刀吐火」以猛兽之态写雪狮——表面雄壮,实为冰雪。
「镂冰筑玉,百种玲珑」以工艺之精写雪狮之美——冰之玲珑。
「只手曾批上圈熊」以力写猛——批熊之勇。
「凉州假面」以假面写假狮——凉州假面是舞狮之假,雪狮亦是假。
「霜缠铁兽」「汁镕狞凤」以铁兽狞凤写霜雪之形——霜如铁兽,雪如狞凤。
「顷刻天晴,须臾雪霁」以天晴写雪狮之消融——一切雄猛顷刻化为乌有。
「刻鹄」「真龙」以刻鹄不成反类鹜的典故点题——终究是假的。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诙谐而有深意的咏物词,陈维崧以雄豪之笔写雪狮之猛,又以消融之实写雪狮之假。
「原来刻鹄,讵是真龙」以典故意在言外——世间许多雄猛壮观,不过如雪狮一般,天晴便消。全词格调在雄与诙之间转换,在咏物中见出对虚实的深刻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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