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 戏代叔岱先生答

清 · 陈维崧

译文

先生得书,再沥馀杯,敬谢客言。

先生收到来信,再倒上残酒,恭敬地感谢来客的规劝。

叹古往今来,几场蚁斗,山林朝市,到处蜗涎。

感叹古往今来,不过是几场蚂蚁般的争斗,山林朝市之间,到处都是蜗牛般的涎迹争利。

卿论自佳,仆狂殊甚,枉费相如谏猎篇。

你的论调自然是好的,但我狂放得很,白白浪费了你如同司马相如劝谏游猎的文章。

吾衰也,只短衣射虎,便拟终焉。

我已经衰老了,只愿穿着短衣射虎,就此了却残生。

此虽鸷愧鹰鹯。看猛气雄心非偶然。

这鹌鹑虽然凶猛却比不上鹰鹯。看它那猛气雄心并非偶然。

正霜天袖手,试观其怒,中原赌命,肯受人怜。

正当霜天里袖手旁观,试试看它发怒的样子,在中原赌上性命,岂肯受人怜悯。

藉尔骁腾,消馀磊块,长日浮沈里闬间。

借着你骁勇腾越的劲头,消解我胸中剩余的郁结,在长长的日子里沉浮于乡里之间。

公休矣,姑从吾所好,以待来年。

您就歇了吧,暂且随我所好,等到来年再说。

赏析

题解
此词为陈维崧戏代叔岱先生答田梁紫之作。上片回应劝诫——叹古今几场蚁斗,山林朝市到处蜗涎,卿论自佳而仆狂殊甚,枉费相如谏猎之篇。下片写鹌鹑之猛——鸷虽愧鹰鹯,猛气雄心非偶然,霜天袖手试观其怒,中原赌命不肯受人怜。末以「姑从吾所好,以待来年」作结——仍不改其好,格调豪放而诙谐。

逐句解读
「先生得书,再沥馀杯,敬谢客言」——先生得了来信,再沥余杯,敬谢客人的劝言。

「叹古往今来,几场蚁斗,山林朝市,到处蜗涎」——叹古往今来,几场蚁斗,山林朝市,到处蜗涎——蚁斗蜗涎,皆为微末之争。

「卿论自佳,仆狂殊甚,枉费相如谏猎篇」——卿论自然是好的,但我狂得厉害,枉费了你如司马相如谏猎之篇。

「吾衰也,只短衣射虎,便拟终焉」——我已衰了,只短衣射虎,便拟终了此生。

「此虽鸷愧鹰鹯」——此鸟虽然鸷猛不如鹰鹯。

「看猛气雄心非偶然」——看它的猛气雄心并非偶然。

「正霜天袖手,试观其怒,中原赌命,肯受人怜」——正当霜天袖手,试观其怒,中原赌命,怎肯受人怜悯。

「藉尔骁腾,消馀磊块,长日浮沈里闬间」——借你的骁腾,消我余下的磊块,长日浮沉于里巷之间。

「公休矣,姑从吾所好,以待来年」——公且休矣,姑且从我所好,以待来年。

艺术手法
此词以豪放写诙谐。

「几场蚁斗」「到处蜗涎」以蚁斗蜗涎写世间之争——皆为微末之争,不值一提。

「枉费相如谏猎篇」以司马相如谏猎之典写劝诫之徒劳——相如谏猎而武帝不改,友人劝止而先生不改。

「短衣射虎」以射虎写壮志——虽衰而仍有射虎之心。下片以鹌鹑之猛写主人的豪气——「猛气雄心非偶然」以鹌鹑之猛写人之雄。

「霜天袖手,试观其怒」以袖手旁观写从容——霜天看鹌鹑发怒。

「中原赌命,肯受人怜」以赌命写鹌鹑之勇——鹌鹑斗时不肯受人怜,犹如壮士。

「藉尔骁腾,消馀磊块」以鹌鹑之骁腾消胸中磊块——以斗鹌鹑消解壮志难酬的郁闷。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豪放而诙谐的答词,陈维崧以鹌鹑之猛写壮士之心,以「中原赌命,肯受人怜」写不屈之志。全词格调在豪与诙之间转换,在答词中见出不改其好的豪放与消解磊块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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