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 题史蘧庵先生灯咏一卷后
清 · 陈维崧
译文
字字喧豗,
字字如雷霆轰鸣,
烈泽焚林,
烈火焚烧湖泽和森林,
为蛟为螭。
化作蛟龙化作螭兽。
有火蛾结阵,
有火蛾结成阵列,
晶瑩闪烁,
晶莹闪烁光芒,
烛龙对仗,
烛龙排列仪仗,
照耀髬髵。
照耀着威严的须发。
汉隧千年,
汉代陵墓千年,
秦京三月,
秦都咸阳三月大火,
做白毫光大总持。
化作佛的白毫光般普照一切。
薪薪续,
薪火相传不断,
任盲儿扪籥,
任凭盲童摸索竹籥,
牧竖敲碑。
牧童敲打石碑。
从来祸首庖牺。
从来祸端之首是庖牺取火。
笑匣剑何妨灯在帷。
笑说匣中宝剑何妨如灯在帷帐之中。
既桂轮易蚀,
既然月亮容易被侵蚀,
底须捣兔,
何必还要玉兔捣药,
桑田善涸,
桑田容易干涸,
焉用燃犀。
又何必燃犀角照看。
膏以明煎,
灯膏因明亮而煎熬自身,
吾闻其语,
我听过这样的话,
绵上龙蛇哭子推。
绵上山中龙蛇哭泣介子推。
真休矣,
真是该休止了,
向灯王稽首,
向灯王叩首致敬,
埋照奚疑。
收敛光芒又何须迟疑。
赏析
题解
此词为陈维崧题史蘧庵先生《灯咏》一卷之后作。词以灯为核心意象,写光之盛烈——字字如雷霆,烈泽焚林,蛟螭火蛾、烛龙照耀。又写光之灾祸——汉隧千年、秦京三月,薪薪相续。下片从灯写到光之祸——庖牺为祸首,桂轮易蚀、桑田善涸。末以「膏以明煎」写灯之自焚——膏因明而煎尽,如介子推之焚死,最终向灯王稽首埋照,格调深沉而悲慨。
逐句解读
「字字喧豗,烈泽焚林,为蛟为螭」——字字如雷鸣,烈泽焚林,为蛟为螭——灯咏之文势如雷霆。
「有火蛾结阵,晶瑩闪烁,烛龙对仗,照耀髬髵」——有火蛾结阵,晶莹闪烁,烛龙对仗,照耀髬髵——灯火之盛。
「汉隧千年,秦京三月,做白毫光大总持」——汉墓隧道千年之灯,秦京三月之火,做白毫光之大总持——白毫光为佛光。
「薪薪续,任盲儿扪籥,牧竖敲碑」——薪薪相续,任盲儿扪籥,牧竖敲碑——薪火相传,而盲人扪籥、牧童敲碑皆不得其真。
「从来祸首庖牺」——从来祸首是庖牺——庖牺发明火。
「笑匣剑何妨灯在帷」——笑匣中剑何妨灯在帷——灯在帷中而剑在匣中,两者不同。
「既桂轮易蚀,底须捣兔,桑田善涸,焉用燃犀」——既然月轮易蚀,何必捣兔,桑田善涸,焉用燃犀——月中有兔捣药,犀角能照水下。
「膏以明煎,吾闻其语,绵上龙蛇哭子推」——膏因明而煎,我听说过此语,绵上山中龙蛇哭介子推——介子推焚死绵上。
「真休矣,向灯王稽首,埋照奚疑」——真该休了,向灯王稽首,埋藏光芒有何疑虑。
艺术手法
此词以灯写明哲保身之道。
「字字喧豗,烈泽焚林」以雷霆写灯咏之气势——字字如雷霆,烈火焚林。
「火蛾结阵」「烛龙对仗」以火蛾烛龙写灯火之盛——火蛾扑火,烛龙衔火。
「白毫光大总持」以佛光写灯火——白毫光为佛眉间之光,大总持为佛法总持。
「盲儿扪籥」以盲人扪籥写不得其真——籥为竹管,盲人扪籥而不知音。下片以「庖牺」写火之起源——庖牺钻木取火。
「桂轮易蚀」「桑田善涸」以月蚀海涸写万物之衰——月有盈缺,海有沧桑。
「膏以明煎」以灯膏写自焚——膏因照明而煎尽,是人因才能而招祸。
「绵上龙蛇哭子推」以介子推写焚身之祸——介子推隐居绵山,晋文公焚山逼其出,子推焚死。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深沉悲慨的咏灯词,陈维崧以灯之盛烈写文之气势,又以灯之自焚写才之招祸。
「膏以明煎,绵上龙蛇哭子推」以灯膏自焚与介子推焚身写明哲保身之道,格调深沉而悲慨。全词在咏灯中见出对才能招祸的深切忧虑与对明哲保身的深刻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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