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 晒书

清 · 陈维崧

译文

忆昔吾家,有万卷楼,城西毫村。

回忆从前我家,有万卷楼,在城西毫村。

自江陵道尽,牙签半失,感阳焰熄,玉轴犹存。

自从江陵藏书散尽,牙签已失一半,感叹文焰熄灭,玉轴尚有存留。

借去一瓻,亡来三箧,墨化妖螭赴海门。

借出去的一瓻未还,丢失了三箱书籍,墨迹化作妖龙飞赴海门。

无多剩,似乱馀故旧,卖后田园。

所剩无多,如同战乱后残存的故交,变卖后的田园。

丛编暇日还扪。与药裹零星曝满轩。

闲暇之日还抚摸丛编。与药包一起零星地晒满庭院。

任半生穿穴,碎同蠹蚀,有时发作,陡若龙掀。

任凭半生钻研穿凿,碎得如同被蠹虫蛀蚀,有时翻动起来,陡然如蛟龙翻腾。

贫极须捻,老来怕读,閒对秋阳自较翻。

贫困至极须发捻断,老来害怕读书,闲对秋阳自己翻检。

吾休矣,亟束书高阁,且晒吾裈。

我算了,赶紧把书束之高阁,先晒我的裤子吧。

赏析

题解
此词为陈维崧晒书之作。词人忆昔吾家万卷楼——自江陵道尽牙签半失,感阳焰熄玉轴犹存,借去一瓻亡来三箧,墨化妖螭赴海门。如今所剩不多——似乱余故旧卖后田园。下片写晒书之态——丛编暇日还扪,药裹零星曝满轩,半生穿穴碎同蠹蚀,有时发作陡若龙掀。末以「束书高阁,且晒吾裈」写自嘲——书束之高阁,且晒我的裤子,格调诙谐而悲凉。

逐句解读
「忆昔吾家,有万卷楼,城西毫村」——忆昔吾家有万卷楼,在城西毫村。

「自江陵道尽,牙签半失,感阳焰熄,玉轴犹存」——自江陵道尽,牙签半失,感阳焰熄,玉轴犹存——江陵为江陵焚书,感阳为感应。

「借去一瓻,亡来三箧,墨化妖螭赴海门」——借去一瓻,亡来三箧,墨化妖螭赴海门——借书一瓻还书一瓻,亡书三箧。

「无多剩,似乱馀故旧,卖后田园」——无多剩,似乱余故旧,卖后田园。

「丛编暇日还扪」——丛编暇日还扪——闲时还抚摸书。

「与药裹零星曝满轩」——与药裹零星曝满轩——晒书与药。

「任半生穿穴,碎同蠹蚀,有时发作,陡若龙掀」——任半生穿穴,碎同蠹蚀,有时发作,陡若龙掀——书被虫蛀如穿穴。

「贫极须捻,老来怕读,閒对秋阳自较翻」——贫极须捻,老来怕读,闲对秋阳自较翻。

「吾休矣,亟束书高阁,且晒吾裈」——我休了,亟束书高阁,且晒我的裤子。

艺术手法
此词以晒书写悲凉。

「万卷楼」以万卷写昔日之富——家有万卷楼。

「牙签半失」以牙签写书之散佚——牙签为书之标记。

「玉轴犹存」以玉轴写书之残存——玉轴为卷轴之饰。

「借去一瓻,亡来三箧」以借书写书之亡——借书一瓻还书一瓻,亡书三箧。

「墨化妖螭」以墨化写书之毁——墨化为妖螭赴海门,是书之精灵。下片以虫蛀写书之残——「半生穿穴,碎同蠹蚀」以蠹虫写书之损。

「陡若龙掀」以龙掀写书之贵——虽残而龙气犹在。

「束书高阁,且晒吾裈」以裈写自嘲——书都束之高阁了,且晒裤子,极尽诙谐。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诙谐而悲凉的晒书词,陈维崧以万卷楼之兴衰写家道之变,以虫蛀残损写书之命运,末以「束书高阁,且晒吾裈」自嘲。全词格调诙谐而不失悲凉,在晒书中见出对家道中落的感慨与对书籍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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