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 秋夜听梁溪陈四丈弹琵琶

清 · 陈维崧

译文

瑟瑟阴阴,嗟哉此声,胡为乎来。

瑟瑟的秋声阴沉幽暗,唉呀这琵琶声,是从哪里传来的。

似灵龟夜吼,狂崩断岸,角鹰秋起,怒决荒台。

像灵龟在夜中嘶吼,狂猛地崩塌了断裂的河岸,又像角鹰在秋风中腾起,愤怒地冲决荒凉的高台。

忽漫沈吟,陡焉掩抑,细抵游丝缀落梅。

忽然低回沉思,陡然间又变得幽咽压抑,细密得如同游丝串缀着飘落的梅花。

冰弦内,惹一宵涕泪,万种悲哀。

冰冷的琴弦之中,惹得人一整夜涕泪纵横,涌出万般的悲哀。

十年前记追陪。

乍握手霜灯暗自猜。

译文:记得十年前追随陪伴左右。乍然握手时在寒灯下暗自猜想。

叹朱门酒肉,谁容卿傲,梨园子弟,总妒君才。

感叹朱门之中的酒肉权贵,有谁能容忍你的孤傲,梨园中的同行,总是嫉妒你的才华。

牢落关河,聊萧身世,迸入空庭小忽雷。

漂泊于关山河川之间,萧条落寞的身世,全都迸发在这空庭中小忽雷的琴声里。

颠狂甚,骂人间食客,大半驽骀。

癫狂至极,痛骂人世间的食客门人,大半都是些庸碌无能之辈。

赏析

题解
此词为陈维崧秋夜听陈四丈弹琵琶之作。陈四丈为梁溪老琵琶师,才高运蹇,为梨园子弟所妒。词以琵琶声写弹者之命运——灵龟夜吼、角鹰秋起写声之雄壮,细抵游丝写声之纤弱,以朱门不容傲骨写才人之不被容,以「骂人间食客,大半驽骀」写最深的愤激,格调从雄壮到凄厉到愤激,层层递进。

逐句解读
「瑟瑟阴阴,嗟哉此声,胡为乎来」——瑟瑟阴阴,嗟叹此声,从何处而来。

「似灵龟夜吼,狂崩断岸,角鹰秋起,怒决荒台」——似灵龟夜吼,狂崩断岸,角鹰秋起,怒决荒台——声之雄壮。

「忽漫沈吟,陡焉掩抑,细抵游丝缀落梅」——忽然沉吟,陡然掩抑,细如游丝缀着落梅——声之纤弱。

「冰弦内,惹一宵涕泪,万种悲哀」——冰弦之内,惹得一宵涕泪,万种悲哀。

「十年前记追陪」——十年前记得追陪。

「乍握手霜灯暗自猜」——乍然握手在霜灯下暗自猜度——不相识。

「叹朱门酒肉,谁容卿傲,梨园子弟,总妒君才」——叹息朱门酒肉之中,谁容你傲骨,梨园子弟总是妒忌你的才华。

「牢落关河,聊萧身世,迸入空庭小忽雷」——牢落关河之间,聊萧的身世,迸入空庭的小忽雷——琵琶名。

「颠狂甚,骂人间食客,大半驽骀」——颠狂至极,骂人间的食客,大半是驽骀——庸才。

艺术手法
此词以琵琶声写弹者之命运。

「灵龟夜吼」「角鹰秋起」以两种猛兽写声之雄壮——灵龟之吼、角鹰之飞,意象奇崛。

「细抵游丝缀落梅」以游丝落梅写声之纤弱——从雄壮到纤弱,声之变化如弹者命运之起伏。

「朱门酒肉,谁容卿傲」以朱门不容写才人之被排挤——朱门有酒肉却容不下傲骨。

「梨园子弟,总妒君才」以梨园之妒写同行之排挤。

「迸入空庭小忽雷」以小忽雷琵琶写才人之只能在空庭中弹奏。末以「骂人间食客,大半驽骀」以骂写愤激——世间的食客大半是庸才,而真才反被排挤。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格调愤激的听曲词,陈维崧以琵琶声写弹者之命运,以「骂人间食客,大半驽骀」写最深的愤激。全词格调从雄壮到凄厉到愤激,层层递进,在听曲中见出对才人命运的深刻同情与对庸才当道的强烈愤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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