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

清 · 陈维崧

译文

叶黑枫青,纸窗碎鸣,其声翏然。

树叶暗黑枫叶青苍,纸窗上传来细碎的鸣响,那声音悠长空远。

似髑髅血绣,千般诉月,刍灵藓涩,百种啼烟。

如同骷髅上血迹斑驳,千般哀怨向月诉说,又如草人上苔藓涩滞,百种哭声随烟而起。

鸮啸辀张,猿吟凄异,崩剥前和树腹穿。

猫头鹰嚎叫诡张,猿猴啼吟凄厉异常,山崩剥落,棺前和壁与树腹都已穿透。

亲曾听,在他乡独夜,老屋东偏。

我亲身听过,在他乡独处的夜晚,老屋的东边。

诘朝远近喧传。偏檐霤啾啾却复前。

第二天清晨远近纷纷传开。偏偏檐沟间啾啾声又再前来。

岂长平坑卒,尽凭越觋,东阳夜怪,群会吴天。

难道是长平被坑杀的士卒,都凭借越地的巫觋,东阳夜间的鬼怪,齐聚吴地天空。

满县彭生,一城伯有,鬼董搜神仔细编。

满县都是彭生之鬼,一城都是伯有之魂,鬼董搜神的故事要仔细编排。

然疑久,怕难探龟荚,且问筵篿。

将信将疑很久了,恐怕难以探问龟甲蓍草,且去问筵席上的占卜吧。

赏析

题解
此词为陈维崧写鬼魅怪异之作。词写秋夜之声——叶黑枫青纸窗碎鸣,其声翏然,似髑髅血绣千般诉月,刍灵藓涩百种啼烟。鸮啸辀张猿吟凄异,崩剥前和树腹穿。下片写鬼魅之盛——长平坑卒尽凭越觋,东阳夜怪群会吴天,满县彭生一城伯有。末以「怕难探龟荚,且问筵篿」写疑惑——怕难以探龟甲之兆,且问筵篿之卜,格调诡异而深沉。

逐句解读
「叶黑枫青,纸窗碎鸣,其声翏然」——叶黑枫青,纸窗碎鸣,其声翏然——秋夜之声。

「似髑髅血绣,千般诉月,刍灵藓涩,百种啼烟」——似髑髅血绣,千般诉月,刍灵藓涩,百种啼烟——髑髅为骷髅,刍灵为草扎之偶。

「鸮啸辀张,猿吟凄异,崩剥前和树腹穿」——鸮啸辀张,猿吟凄异,崩剥前和树腹穿——鸮为猫头鹰,辀为车辕。

「亲曾听,在他乡独夜,老屋东偏」——亲曾听,在他乡独夜,老屋东偏。

「诘朝远近喧传」——次晨远近喧传。

「偏檐霤啾啾却复前」——偏檐溜啾啾却又前行。

「岂长平坑卒,尽凭越觋,东阳夜怪,群会吴天」——难道长平坑卒,尽凭越地巫觋,东阳夜怪,群会吴天——长平坑卒为白起坑赵卒四十万。

「满县彭生,一城伯有,鬼董搜神仔细编」——满县彭生,一城伯有,鬼董搜神仔细编——彭生为齐之化为豕,伯有为郑之鬼。

「然疑久,怕难探龟荚,且问筵篿」——然疑良久,怕难探龟甲之兆,且问筵篿之卜——龟荚为龟甲占卜,筵篿为楚地占卜。

艺术手法
此词以诡异写怪异。

「髑髅血绣」以骷髅血写鬼——髑髅上绣着血迹。

「刍灵藓涩」以刍灵写鬼——刍灵为草扎之偶,生苔藓而涩。

「鸮啸辀张」以鸮写怪——猫头鹰啸叫,车辕张开。下片以历史写鬼——「长平坑卒」以白起坑赵卒写冤魂——四十万赵卒被坑杀。

「彭生」以彭生化豕写鬼——齐襄公见彭生化豕。

「伯有」以伯有之鬼写怪——郑人见伯有之鬼。

「鬼董搜神」以《鬼董》《搜神》写志怪——鬼董为刘义庆《幽明录》,搜神为干宝《搜神记》。

「龟荚」「筵篿」以占卜写解惑——龟甲占卜与楚地筵篿占卜。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诡异深沉的怪异词,陈维崧以秋夜之声写鬼魅之盛,以长平坑卒、彭生、伯有写冤魂之多,末以占卜写疑惑。全词格调诡异而不恐怖,在怪异中见出对冤魂的悲悯与对未知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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