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唐浴马行
清 · 陈维崧
译文
杭州八月秋风早
杭州八月秋风已至,
极目江头皆白草
极目远望江边尽是白草。
凤山门前铁骑横
凤山门前铁骑纵横,
花马营中水泉好
花马营中泉水清好。
阿谁黄须称奚官
哪位黄须人称是奚官,
白靴毳帐红罽袄
白靴毛帐红毛袄。
是日牵来一万匹
这一天牵来一万匹马,
云锦连天色杲杲
如云锦连天色彩明亮。
钱塘江渚多菰蒲
钱塘江洲多菰蒲,
晴江空翠微卷舒
晴朗江面空翠微卷微舒。
嬉游尽向此间去
嬉戏游乐都往这里来,
边儿十岁名花奴
边地少年十岁名叫花奴。
忽闻一声吹觱篥
忽听得一声觱篥吹响,
千群争放桃花驹
千群马争相奔腾桃花骏马飞驰。
红泉骀宕自然丽
红泉荡漾自然美丽,
凡鬃灭没何其都
凡马鬃毛隐没何其壮观。
一匹娇嘶一匹啮
一匹娇声嘶鸣一匹啃咬,
十匹骄矜汗流血
十匹骄矜奔汗如血。
须臾五花浮满红
顷刻间五花马浮红满身,
万顷寒涛蹴飞雪
万顷寒涛蹴起飞雪。
龙堂少女神悄绝
龙堂少女神韵幽绝,
雾鬣烟蹄半明灭
雾中鬣毛烟中蹄影半明半灭。
少焉不动齐徜徉
不一会儿马群不动齐齐徜徉,
江流欲静江云凉
江流欲静江云生凉。
极浦湘娥鼓文瑟
远浦湘娥弹奏文瑟,
中流江妾拖红裳
中流江妾拖曳红裳。
此时观者倾城国
此时观者倾城出动,
中有军人泪沾臆
其中有个军人泪水沾胸。
自言十五隶金吾
自称十五岁隶属金吾卫,
滁阳苑马亲承直
在滁阳苑马亲自值班。
犹见先皇校猎时
仍记得先皇校猎之时,
金风初到万年枝
金风初至万年枝头。
青骢细食雕胡饭
青骢马细食雕胡饭,
翠拨轻笼杨柳丝
翠色马拨轻笼杨柳丝。
天育忽逢沧海变
天育马忽然遭遇沧海巨变,
从此麒麟罢欢宴
从此麒麟不再有欢宴。
苜蓿翻栽太液池
苜蓿翻种到太液池中,
骅骝直上昭阳殿
骅骝直上昭阳殿前。
紫台青海日从征
紫台青海日日从征,
马上琵琶塞上情
马上弹琵琶塞上思乡情。
温泉十载无消息
温泉十年没有消息,
忍唱钱塘《浴马行》
怎忍唱钱塘《浴马行》。
赏析
题解
此诗写钱塘江畔浴马的壮观场景,由眼前之景追忆明末皇家养马的盛况,再以故国之思作结。诗中天育忽逢沧海变一句是全诗转折,由浴马之乐转入亡国之悲。末段借军人口吻追忆先皇校猎,以个人记忆承载时代之痛,体现了清初遗民诗特有的沉郁风格。全诗从欢乐写到悲凉,气象由明转暗,是陈维崧歌行体中的名篇。
逐句解读
「杭州八月秋风早,极目江头皆白草」杭州八月秋风已起,放眼望去江边全是白草。
「凤山门前铁骑横,花马营中水泉好」凤山门前铁骑横列,花马营中水泉甘美。
「阿谁黄须称奚官,白靴毳帐红罽袄」是谁黄须被称为奚官,穿着白靴住在毛帐中披着红毛袄。
「是日牵来一万匹,云锦连天色杲杲」这一天牵来一万匹马,如云锦连天色彩明亮。
「钱塘江渚多菰蒲,晴江空翠微卷舒」钱塘江边多生菰蒲,晴日江上空翠之色微微卷舒。
「嬉游尽向此间去,边儿十岁名花奴」嬉游都往这里来,十岁的边地小儿名叫花奴。
「忽闻一声吹觱篥,千群争放桃花驹」忽然听到一声觱篥吹响,千群马争相放出了桃花色的骏马。
「红泉骀宕自然丽,凡鬃灭没何其都」红泉中马儿荡漾自然美丽,凡马鬃毛隐没何其雄壮。
「一匹娇嘶一匹啮,十匹骄矜汗流血」一匹娇声嘶鸣一匹啃咬,十匹骄矜奔驰汗流如血。
「须臾五花浮满红,万顷寒涛蹴飞雪」片刻间五花马在红光中浮动,万顷寒涛中马蹄蹴起飞雪。
「龙堂少女神悄绝,雾鬣烟蹄半明灭」龙堂少女神态悄然绝伦,雾中马鬣烟中马蹄半明半灭。
「少焉不动齐徜徉,江流欲静江云凉」不一会儿马群静止齐齐徜徉,江流将静江云转凉。
「极浦湘娥鼓文瑟,中流江妾拖红裳」极远处湘娥弹奏文瑟,江中流处江妾拖着红裳,以神话意象写江景之美。
「此时观者倾城国,中有军人泪沾臆」此时观者倾城而出,其中有一个军人泪湿胸臆,此处为全诗转折。
「自言十五隶金吾,滁阳苑马亲承直」他说自己十五岁隶属金吾卫,在滁阳苑马亲自承值。
「犹见先皇校猎时,金风初到万年枝」还见过先皇校猎之时,金风刚刚吹到万年枝上。
「青骢细食雕胡饭,翠拨轻笼杨柳丝」青骢马细细吃着雕胡饭,翠色的马鞭轻轻笼着杨柳丝。
「天育忽逢沧海变,从此麒麟罢欢宴」天育马厩忽然遭遇沧海桑田之变,从此麒麟般的骏马不再有欢宴。
「苜蓿翻栽太液池,骅骝直上昭阳殿」苜蓿反倒栽到了太液池中,骅骝骏马竟直上昭阳殿,讽刺朝代更替后一切倒错。
「紫台青海日从征,马上琵琶塞上情」紫台青海日日随军出征,马上弹琵琶尽是塞上之情。
「温泉十载无消息,忍唱钱塘《浴马行》」温泉十年没有消息,怎忍唱这钱塘浴马行!
艺术手法
一、色彩鲜明:诗中大量运用色彩词如白草、红罽袄、云锦、红泉、五花、飞雪、红裳等,画面绚丽。二、动静结合:浴马场景从千群争放的动写到齐徜徉的静,动静相映成趣。三、今昔对比:前半写浴马之乐,后半追忆先皇校猎,昔日荣光与今日荒凉形成强烈对比。四、以人物代言:借军人泪沾臆的自述来抒发故国之思,比直接抒情更具感染力。五、意象繁复:龙堂少女、湘娥、江妾等神话意象与浴马实景交织,增添了诗歌的浪漫色彩。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陈维崧歌行体的代表作之一。全诗以浴马为线索,从眼前的壮丽场景追忆故国的辉煌,再到亡国后的悲凉,情感由欢转悲,气象由明转暗。浴马一段写得气势恢宏色彩斑斓,追忆一段写得沉郁顿挫感人至深。末句忍唱钱塘浴马行以反诘作结,故国之思溢于言表,读来令人荡气回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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