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儿 清明感旧

清 · 陈维崧

译文

正轻阴、做来寒食,落花飞絮时候。

正逢薄阴天气迎来了寒食节,正是落花飞絮的时节。

踏青队队嬉游侣,只我伤心偏有。

踏青的一队队嬉游伴侣,只有我偏偏满怀伤心。

休回首。

不要再回首了。

新添得、一堆黄土垂杨后。

新近又添了一堆黄土在垂杨之后。

风吹雨溜。

风吹雨淋。

记月榭鸣筝,露桥吹笛,说著也眉皱。

记得月榭中弹筝,露桥上吹笛,说起这些也令人皱眉伤怀。

十年事,此意买丝难绣。

十年来的往事,这份情意买丝也难以绣出。

愁容酒罢微逗。

愁容在酒罢之后微微流露。

从今纵到岐王宅,一任舞衣轻斗。

从今以后纵然到了岐王府,也任凭舞衣轻轻飘动。

君知否。

你可知道。

两三日、春衫为汝重重透。

两三天里,春衫为你湿透了一重又一重。

啼多人瘦。

啼哭太多人也消瘦了。

定来岁今朝,纸钱挂处,颗颗长红豆。

定然来年的今朝,纸钱挂处,颗颗都会长出红豆来。

赏析

题解
此词为陈维崧清明感旧之作。清明节本祭扫之时,词人触景生情,思念亡妻。上片以踏青队队的欢乐反衬己之独悲,回忆月榭鸣筝、露桥吹笛的往事。下片以「两三日、春衫为汝重重透」写泪之多,以「来岁今朝,纸钱挂处,颗颗长红豆」写来年坟前将长出红豆,以想象写最深切的悼亡,格调凄绝而动人。

逐句解读
「正轻阴、做来寒食,落花飞絮时候」——正是轻阴天气做成寒食,落花飞絮的时节。

「踏青队队嬉游侣,只我伤心偏有」——踏青的游人一队队嬉戏,只有我伤心偏偏如此之深。

「休回首」——不要回首。

「新添得、一堆黄土垂杨后」——新添了一堆黄土在垂杨之后——新坟。

「风吹雨溜」——风吹雨溜——坟头的痕迹。

「记月榭鸣筝,露桥吹笛,说著也眉皱」——记得月榭上鸣筝,露桥边吹笛,说起来也皱眉——往事之痛。

「十年事,此意买丝难绣」——十年往事,此中情意买丝也难以绣出。

「愁容酒罢微逗」——愁容在酒罢后微微显露。

「从今纵到岐王宅,一任舞衣轻斗」——从今纵然到岐王宅中,也任凭舞衣轻斗——再无赏乐之心。

「君知否」——你可知否。

「两三日、春衫为汝重重透」——两三日内,春衫为你泪水重重浸透。

「啼多人瘦」——哭多了人消瘦。

「定来岁今朝,纸钱挂处,颗颗长红豆」——定然来年今朝,纸钱悬挂之处,一颗颗长出红豆——相思之物。

艺术手法
此词以清明祭扫写悼亡。

「踏青队队嬉游侣,只我伤心偏有」以众人之乐写一人之悲,对比鲜明。

「新添得、一堆黄土垂杨后」以黄土写新坟,冷峻而心碎。

「月榭鸣筝,露桥吹笛」以回忆中的美好写今日之凄凉。

「十年事,此意买丝难绣」以买丝难绣写情意之深不可表达。

「两三日、春衫为汝重重透」以泪透春衫写思念之极——不是一次而是重重浸透。

「定来岁今朝,纸钱挂处,颗颗长红豆」以红豆写相思——王维红豆生南国的意象在此化为坟头所生之物,生死相思融于一体,是全词最奇绝的想象。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格调凄绝的清明悼亡词,陈维崧以清明时节为背景,将生者之痛与死者之墓融为一体。词末「定来岁今朝,纸钱挂处,颗颗长红豆」以红豆从坟头长出的奇绝想象写生死相思,是悼亡词中最动人的笔墨之一。全词格调凄绝而深沉,在悲痛中见出超越生死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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