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儿 春雨哭远公

清 · 陈维崧

译文

怪连宵、暗风吹雨,伤心事竟如许。

怪不得连宵以来暗风吹着冷雨,伤心之事竟至于此。

啼衫不恨分飞早,只恨论心何暮。

泪湿衣衫不恨分离太早,只恨为何知心相交却如此之晚。

溪畔路。昨岁里、善权艇繫垂杨树。

溪边小路。去年此时、善权小船系在垂杨树上。

洞门把炬。正古寺苍凉,乱山葱翠,长啸落松鼠。

在洞门前举着火把。正是古寺苍凉,群山葱翠,一声长啸惊落了松鼠。

沈思极,不是薤歌声误。从来易散难聚。

深思到极点,并非薤歌的歌声有误。从来都是易散难聚。

衰年故国逢知己,天也把人轻妒。情最苦。

暮年在他乡遇到知己,老天也轻易地嫉妒起来。这情最为苦痛。

记前日、文园一卷多情句。病中亲付。

记得前日、文园中一卷多情的诗句。在病中亲手交付。

怕碎墨零纨,尘昏蠹损,和泪夜深抚。

只怕那残墨零纨,被尘灰蒙蔽虫蛀损伤,我带着泪水在深夜抚摸。

赏析

题解
此词为陈维崧春雨中哭亡友远公之作。远公即史远公,为词人至交。词以春雨起兴,写悼亡之痛——「只恨论心何暮」写恨相识之晚,「不是薤歌声误」写死别之不可挽回。下片以「病中亲付」的遗稿写最深切的怀念,怕遗墨零落而深夜和泪抚摩,格调凄恻而真挚。

逐句解读
「怪连宵、暗风吹雨,伤心事竟如许」——怪不得连宵暗风吹雨,伤心之事竟到了如此地步。

「啼衫不恨分飞早,只恨论心何暮」——啼衫不恨分别太早,只恨论心之交何其之晚。

「溪畔路」——溪畔的路上。

「昨岁里、善权艇繫垂杨树」——去年里,善权洞的小艇繫在垂杨树上。

「洞门把炬」——洞门口举着火炬。

「正古寺苍凉,乱山葱翠,长啸落松鼠」——正值古寺苍凉,乱山葱翠,一声长啸惊落了松鼠。

「沈思极,不是薤歌声误」——沉思到了极点,不是薤歌之唱错了——不是误传死讯。

「从来易散难聚」——从来都是易散难聚。

「衰年故国逢知己,天也把人轻妒」——衰年在故国相逢知己,老天也太轻于妒忌了。

「情最苦」——情最苦。

「记前日、文园一卷多情句」——记得前日,文园中一卷多情的诗句。

「病中亲付」——病中亲手交付。

「怕碎墨零纨,尘昏蠹损,和泪夜深抚」——怕碎墨零纨被尘昏蠹损,和着泪在夜深抚摩。

艺术手法
此词以春雨写悼亡。

「怪连宵、暗风吹雨」以天哭写人哭。

「啼衫不恨分飞早,只恨论心何暮」以恨晚写情深——不是恨离别太早而是恨相知太晚,反用常意。

「正古寺苍凉,乱山葱翠,长啸落松鼠」以昔日同游之乐写今日之悲——景物依旧而人已不在。

「不是薤歌声误」以薤露之歌写死讯之真实。

「天也把人轻妒」以天妒写知己之难得与失去之痛。

「病中亲付」写临终之托,最为心碎。

「怕碎墨零纨,尘昏蠹损,和泪夜深抚」以遗墨写遗人——怕遗墨损坏而深夜抚摩,动作写尽深情。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格调凄恻的哭友词,陈维崧以春雨为背景写悼亡之痛。

「只恨论心何暮」以恨晚写情深,「和泪夜深抚」以深夜抚摩遗墨写最深的怀念。全词格调凄恻而真挚,在悼亡中见出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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