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儿 澄江客舍水亭前有野鹤二日饮啄行潦中余伤其凌霄之质而辱在泥涂词以唁之

清 · 陈维崧

译文

倚西风、徘徊骋望,细流淰淰如许。

倚着西风、徘徊远望,细小的溪流缓缓流淌。

月榭水轩临断岸,落木乱鸦无数。谁延伫。

月下亭台水边轩窗临近断岸,落叶纷飞乱鸦无数。谁在此久久驻足。

有两两幽禽、莎径频来去。柳阴深处。

有两只幽栖的野鹤、在莎草小径上频繁来去。在柳阴深处。

看满陂芦苇,一川葭菼,何计可留汝。

看那满坡芦苇,一川芦荻,有什么办法能留住你们。

思前事,处士亭栽梅树。岳阳楼枕湘楚。

回想往事,林逋处士亭边栽种梅树。岳阳楼依傍着湘楚之地。

玉京碧海閒风景,何限吹笙伴侣。时已暮。

玉京碧海间的悠闲风景,有多少吹笙相伴的仙侣。如今时已迟暮。

剩满眼鸡群、哙等为公伍。相怜不语。

只剩满眼的鸡群、与樊哙之流为伍。彼此相怜却无言语。

笑古往今来,事多如此,且听夜窗雨。

可笑古往今来,世事多是如此,且听夜窗外的雨声吧。

赏析

题解
此词为陈维崧唁野鹤之作。词人在澄江客舍见野鹤饮啄于泥潦之中,伤其凌霄之质而辱在泥涂,因作此词。词以鹤之高洁与泥涂之污对比,以「满眼鸡群、哙等为公伍」写鹤之与鸡为伍,以「古往今来,事多如此」写人才沦落之普遍,格调沉郁而有寄托——鹤喻人才,泥涂喻沦落,词人实以鹤自喻。

逐句解读
「倚西风、徘徊骋望,细流淰淰如许」——倚着西风徘徊远望,细流淰淰如许。

「月榭水轩临断岸,落木乱鸦无数」——月榭水轩临着断岸,落木乱鸦无数。

「谁延伫」——谁在久久伫立。

「有两两幽禽、莎径频来去」——有两两只幽禽在莎径上频频来去——鹤。

「柳阴深处」——柳阴深处。

「看满陂芦苇,一川葭菼,何计可留汝」——看满陂芦苇,一川葭菼,有什么办法可以留住你。

「思前事,处士亭栽梅树」——思前事,林逋处士亭前栽梅——鹤本应伴处士。

「岳阳楼枕湘楚」——岳阳楼枕着湘楚——鹤本应飞过岳阳楼。

「玉京碧海閒风景,何限吹笙伴侣」——玉京碧海间的闲风景,有多少吹笙的伴侣。

「时已暮」——时已暮。

「剩满眼鸡群、哙等为公伍」——只剩满眼鸡群,樊哙之流为你做伴——鹤与鸡为伍。

「相怜不语」——相怜而不语。

「笑古往今来,事多如此,且听夜窗雨」——笑古往今来,事情多是这样,且听夜窗之雨。

艺术手法
此词以鹤喻人。

「月榭水轩临断岸」以断岸写鹤所处之险。

「处士亭栽梅树」「岳阳楼枕湘楚」以鹤之本该所在写鹤之不该沦落——鹤应伴处士、飞岳阳,而非饮啄泥潦。

「玉京碧海閒风景」以仙界写鹤之本应之处。

「剩满眼鸡群、哙等为公伍」以鸡群写人才之与庸人为伍,以哙等写猛将与鹤为伴之不伦不类。

「相怜不语」以沉默写深悲——不必说了。

「笑古往今来,事多如此」以笑写无奈——古今人才沦落之事多如此,笑中含泪。末以「且听夜窗雨」以自然之声收束,含蓄深远。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格调沉郁的咏物寄慨词,陈维崧以野鹤之沦落写人才之沦落。

「笑古往今来,事多如此」以笑写无奈,将个人之感上升为对历史之叹。全词格调沉郁而有寄托,在咏物中见出深刻的身世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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