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州歌头 竹逸斋头阅冯再来所著滇考赋此怀古

清 · 陈维崧

译文

披图长啸,发响划岩峦。

打开地图长声啸叫,声响划破岩峦。

日南路,真万里,扼雄关。

日南之路,真有万里之遥,扼守着雄关。

是苴兰。

这就是苴兰。

忆昔繁华日,辇賨布,输蒟酱,僰僮丽,赕钱重,杂花丹。

回想昔日繁华之时,用车运送賨布,进贡蒟酱,僰族童仆美丽,赕钱贵重,杂花鲜红。

靡莫牂牁,有幻师爨弄,善舞能弹。

靡莫和牂牁之地,有幻术师表演爨弄,擅长歌舞弹奏。

更五溪六诏,萦绕点苍山。

更有五溪六诏,萦绕着点苍山。

鸟道孱颜。峭难攀。

鸟道险峻,陡峭难以攀登。

叹今古事,多割据,泸水黑,甚时乾。

感叹古今之事,多是割据纷争,泸水黑沉沉,何时才能干涸。

㽛町国,哀牢郡,笑征鞍。

㽛町国、哀牢郡,笑看征战的鞍马。

不曾閒。

从未停歇。

庄蹻开边后,蒙氏废,段家残。

庄蹻开拓边疆之后,蒙氏废弃,段家残败。

离宫坏,金舆杳,没诸蛮。

离宫毁坏,金舆消失,淹没在各蛮族之中。

髣髴三郎去,淋铃也、何日回銮。

仿佛三郎离去,雨淋铃响,何日才能回銮。

祇昆明劫火,映战血成斑。

只有昆明的劫火,映照着鲜血凝结成斑。

罗袖红殷。

罗袖被鲜血染得殷红。

赏析

题解
《六州歌头·竹逸斋头阅冯再来所著滇考赋此怀古》是陈维崧在竹逸斋中阅读冯再来《滇考》后所作的怀古词。滇即云南,自庄蹻开边以来,历经靡莫、牂牁、五溪六诏、蒙氏、段氏等政权更迭,至清代仍为边远蛮荒之地。词人披图长啸,追溯滇地千年历史,感慨割据纷争、兴亡更替,是一首以词体写边疆史的佳作。

逐句解读
「披图长啸,发响划岩峦」展开地图长声啸叫,啸声划破岩峦。

「日南路,真万里,扼雄关」日南之路,真有万里之遥,扼守雄关。

「是苴兰」这就是苴兰城。

「忆昔繁华日,辇賨布,输,输蒟酱,僰僮丽,赕钱重,杂花丹」回忆昔日繁华之时,进贡賨布,输送蒟酱,僰族童仆美丽,赕钱贵重,杂花丹红。

「靡莫牂牁,有幻师爨弄,善舞能弹」靡莫牂牁之地,有幻术师变戏法,善舞能弹。

「更五溪六诏,萦绕点苍山」更有五溪六诏,萦绕着点苍山。

「鸟道孱颜」鸟道险峻。

「峭难攀」峭壁难以攀援。

「叹今古事,多割据,泸水黑,甚时乾」叹息古今之事,多是割据纷争,泸水黑沉,何时才能干涸。

「㽛町国,哀牢郡,笑征鞍」㽛町国、哀牢郡,笑看征战的马鞍。

「不曾閒」从未闲歇。

「庄蹻开边后,蒙氏废,段家残」庄蹻开辟边疆之后,蒙氏废灭,段家残破。

「离宫坏,金舆杳,没诸蛮」离宫毁坏,金舆杳然,淹没在诸蛮之中。

「髣髴三郎去,淋铃也、何日回銮」仿佛唐玄宗离去,雨淋铃响,何日才能回銮。

「祇昆明劫火,映战血成斑」只有昆明的劫火,映照着战血成斑。

「罗袖红殷」罗袖被染成殷红。

艺术手法
一、以地理名词构建历史画卷:词中大量使用滇地地理历史名词——苴兰、賨布、蒟酱、僰僮、赕钱、靡莫、牂牁、五溪、六诏、点苍山、㽛町、哀牢、泸水、昆明等,以密集的地名构建出一幅边疆史的画卷。二、时空交织:从今日披图到昔日繁华,从庄蹻开边到蒙氏段家的兴亡,再到昆明劫火,时空跨度极大而脉络清晰。三、用典贴切:唐玄宗避蜀听雨淋铃之典,将滇地历史与中原王朝的兴亡相联系,拓展了词境。四、色彩意象:杂花丹、战血成斑、罗袖红殷,红色意象贯穿全词,从花的丹红到血的殷红,由美转惨,极具视觉冲击力。

总体评价
此词以滇地千年史为题材,在词体中开创了边疆怀古的新领域。词人将地理、历史、民族、战争等宏大内容纳入一阕长调之中,既有对边疆繁华往事的追忆,又有对割据纷争的感慨,更有对战争血腥的直面。罗袖红殷的收束意象,将花之丹红与血之殷红叠合,美与惨交融,是对边疆千年史最具冲击力的概括。全词气势雄浑,知识密度极高,是陈维崧怀古词中的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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