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州歌头 邗沟怀古

清 · 陈维崧

译文

江东愁客,隋苑暗经行。

江东的愁苦客旅,暗暗走过隋朝旧苑。

莺语滑,游丝细,夹衣轻。正清明。

黄莺啼声婉转,游丝纤细,夹衣轻盈。正值清明时节。

追忆当年此际,楼台外,秋千畔,棠梨树,垂杨渚,玉箫声。

追忆当年此时,楼台之外,秋千旁边,棠梨树下,垂杨洲渚,玉箫悠扬。

一自风烟满目,伤心煞、水绿山青。

自从战火风烟满目,伤心极了,绿水青山徒然依旧。

看江都虽好,旧迹已飘零。憔悴兰成。意难平。

看那江都虽然美好,旧时遗迹已经飘零散落。憔悴如庾信。心意难平。

念寄奴去,黄奴老,今古事,可怜生。

想到刘裕远去,陈叔宝老去,古今兴亡之事,令人可叹可怜。

回头望,隔江是,石头城。草纵横。

回头远望,隔江就是石头城。荒草纵横。

楼船南下日,君王醉,未曾醒。

当年楼船南下之日,君王沉醉,从未醒来。

宫车出,晚鸦鸣,使人惊。

宫车出行,晚鸦啼鸣,令人心惊。

惟有一江春水,依稀似、旧日盈盈。

只有一江春水,依稀如同旧日的盈盈碧波。

想参军鲍照,欲赋不胜情。此恨曾经。

想那参军鲍照,想要赋诗却承受不住这深情。这种遗恨古已有之。

赏析

题解
《六州歌头·邗沟怀古》是陈维崧的怀古名作。邗沟为隋炀帝开凿的运河,连接扬州与淮安,是隋代亡国兴亡的见证。词人途经隋苑,正值清明时节,面对水绿山青的春景,追忆隋炀帝当年楼船南下、醉生梦死的荒唐,抒发古今兴亡之叹。全词以邗沟为空间线索,以隋亡为时间线索,将个人身世之感融入历史兴亡之思,是清初词坛怀古词的代表作。

逐句解读
「江东愁客,隋苑暗经行」江东的愁苦之客,暗暗经过隋朝旧苑。

「莺语滑,游丝细,夹衣轻」黄莺啼啭流滑,游丝细密飘浮,穿着轻薄夹衣。

「正清明」正是清明时节。

「追忆当年此际,楼台外,秋千畔,棠梨树,垂杨渚,玉箫声」追忆当年此时,楼台之外秋千之畔,棠梨树下垂杨渚边,玉箫声声。

「一自风烟满目,伤心煞、水绿山青」自从满目风烟战火,最伤心的就是水绿山青依旧而人事已非。

「看江都虽好,旧迹已飘零」看江都虽然美好,旧日遗迹已经飘零散尽。

「憔悴兰成」憔悴如庾信一般。

「意难平」心中愤懑难以平息。

「念寄奴去,黄奴老,今古事,可怜生」念及刘裕远去、隋炀帝老死,古今之事,实在可怜。

「回头望,隔江是,石头城」回头望去,隔江就是石头城。

「草纵横」荒草丛生。

「楼船南下日,君王醉,未曾醒」当年楼船南下之日,君王沉醉未曾醒。

「宫车出,晚鸦鸣,使人惊」宫车出行,晚鸦悲鸣,使人惊心。

「惟有一江春水,依稀似、旧日盈盈」惟有一江春水,依稀如同旧日那般盈盈。

「想参军鲍照,欲赋不胜情」想来参军鲍照,想要赋诗也胜不过这情感。

「此恨曾经」这种遗恨早已存在。

艺术手法
一、时空交错:全词在今与昔之间不断切换,从今日的清明景象追忆隋代的繁华,又从历史的兴亡回归当下的山水,时空交错而脉络分明。二、铺叙与点染结合:上片以莺语、游丝、夹衣、秋千、棠梨、垂杨、玉箫等意象铺写昔日繁华,以一自风烟满目一句点破,由铺叙转为感慨,极富张力。三、用典贴切:庾信(兰成)的故国之思、刘裕(寄奴)的功业、隋炀帝(黄奴)的荒淫、鲍照的登临之赋,典故与怀古主题相得益彰。四、以景结情:惟有一江春水依稀似旧日盈盈,以不变的自然景象反衬人事的变迁,含蓄隽永。

总体评价
此词以邗沟怀古为题,将隋代兴亡的感慨与个人身世之悲融为一体。词人并未简单地铺陈历史,而是以清明时节的春景为切入点,在莺啼柳绿的生机中照见兴亡的苍凉,以乐景写哀情,愈显沉痛。憔悴兰成意难平一句以庾信自况,将古今之恨与个人之悲合而为一。末句以一江春水收束,既是对李煜词意的化用,又是对历史长河的沉思,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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