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逸民隐如
清 · 陈维崧
译文
昔余丙申岁,读书长洲县。
从前我在丙申那年,在长洲县读书。
章华宋大夫,相与共笔砚。
与章华宋大夫一起,共用笔砚同窗读书。
夹河幽巷绕,入市清溪漩。
沿河幽静的巷子环绕,进入市集处清溪回旋。
风物本芳嘉,追随悉英彦。
风物本就美好宜人,结交的也都是英才俊彦。
刘惔宋家邻,尤与陈生善。
刘逸民住在宋家隔壁,尤其与我最是交好。
流连说生平,跌宕多顾盼。
常常流连畅谈平生志向,神态跌宕不羁顾盼生辉。
君也性温慎,十步必缱绻。
你性情温和谨慎,走十步也必有不舍之情。
及其感慨时,焱然闪岩电。
等到感慨激昂之时,目光如闪电般锐利。
酷爱《湖海集》,搜录日不倦。
极其喜爱湖海集,日夜搜录不知疲倦。
虿尾与银钩,错落铺黄绢。
书法精妙如虿尾银钩,错落有致铺展在黄绢之上。
吴城七月秋,别我赴京甸。
吴城七月秋意初起,你告别我前往京城。
同门八九人,联袂临流饯。
同门八九人,一起来到水边设宴饯行。
君时醉起舞,长袖风中卷。
你当时醉后起身起舞,长袖在风中飞卷。
赠以珊瑚鞭,饰以黄金钿。
赠给你珊瑚马鞭,饰以黄金花钿。
莫矜红颜好,宫中妒娇面。
不要自恃容貌美好,宫中之人最妒娇美面容。
莫言白璧完,连城轻自眩。
不要说自己是无瑕白璧,价值连城也容易招来祸患。
运至慕荣华,愁来忆贫贱。
时运来时人们慕求荣华,愁苦之时才回忆贫贱之交。
刘生方策名,欻遘贤关变。
刘生刚取得功名,却突然遭遇科场变故。
是时盛苞苴,富人工汲援。
当时贿赂公行,富人善于钻营攀附。
铜山砉然开,中有集贤院。
铜山訇然洞开,其中竟有集贤院,金钱可以买官。
乌裸作主司,郑白朕翩荐。
不学无术之人充当主考,相互推荐皆为私利。
谁令黔娄生,误厕时流选。
谁让像黔娄一样的贫寒之士,误入了那班人的选拔之中。
昆冈一旦焚,玉石何由见?
昆山一旦大火焚烧,玉石俱焚如何分辨?
刘生恬淡人,竟受谗言煽。
刘生本是恬淡之人,竟也遭受谗言牵连。
白月照阛扉,不是昭阳殿。
明月照在市门之上,这里可不是昭阳殿。
凄凄范蔚宗,恻恻书团扇。
如同范晔凄凉著书,又如班婕妤悲恻题写团扇。
戍君玄菟郡,插君白羽箭。
将你谪戍到玄菟郡,插上白羽箭充军征战。
君躯绝短小,何以能征战?
你的身躯如此矮小,如何能上阵征战?
君身非金石,何以堪忧怨?
你的身体并非金石所铸,如何承受这般忧愁怨恨?
刘琨绕指柔,夙昔曾百炼。
你如刘琨之剑看似柔软绕指,实则曾经百炼而成。
江东西风起,莼鲈可以膳。
江东西风已起,莼菜鲈鱼正可佐膳,不如归隐。
待君君不来,泪下如流霰。
等你你却不来,泪水纷纷如飞霰落下。
赏析
题解
此诗是陈维崧为友人刘逸民所作的长篇歌行。刘逸民即刘惔之后,与陈维崧少年时同在长洲读书,后刘逸民入京应试,遭遇科举腐败被牵连下狱,谪戍玄菟。全诗追忆二人少年交谊,详述刘逸民遭遇的不白之冤,以深沉的悲愤与同情贯穿始终,既是个人友情的抒写,也是对清初科场腐败与官场黑暗的有力控诉。
逐句解读
「昔余丙申岁,读书长洲县」回忆丙申年自己在长洲县读书的日子。
「章华宋大夫,相与共笔砚」与章华宋大夫一起共用笔砚,同窗共读。
「夹河幽巷绕,入市清溪漩」描绘长洲的居住环境,幽静的巷子沿河环绕,进入市集处清溪回旋。
「风物本芳嘉,追随悉英彦」风物本就美好,结交的也都是英才俊彦。
「刘惔宋家邻,尤与陈生善」刘逸民住在宋家隔壁,与陈生即诗人自己最为交好。
「流连说生平,跌宕多顾盼」两人常常流连畅谈平生志向,神态跌宕不羁顾盼生辉。
「君也性温慎,十步必缱绻」刘逸民性情温和谨慎,行走十步也必有缱绻不舍之情。
「及其感慨时,焱然闪岩电」但当他感慨激昂之时,目光如闪电般锐利。
「酷爱《湖海集》,搜录日不倦」他极其喜爱湖海集,日夜搜录不倦。
「虿尾与银钩,错落铺黄绢」书法精妙如虿尾银钩,错落有致地铺展在黄绢之上。
「吴城七月秋,别我赴京甸」吴城七月入秋,他告别我前往京城。
「同门八九人,联袂临流饯」同门八九人,一起来到水边设宴饯行。
「君时醉起舞,长袖风中卷」他当时醉后起身起舞,长袖在风中飞卷。
「赠以珊瑚鞭,饰以黄金钿」赠给他珊瑚鞭,饰以黄金花钿。
「莫矜红颜好,宫中妒娇面」嘱咐他不要自恃容貌美好,宫中之人最妒娇美面容。
「莫言白璧完,连城轻自眩」不要说自己如白璧无瑕,价值连城也容易招来祸患。
「运至慕荣华,愁来忆贫贱」时运来时人慕荣华,愁苦之时才忆贫贱之交。
「刘生方策名,欻遘贤关变」刘逸民刚取得功名,却突然遭遇科场变故。
「是时盛苞苴,富人工汲援」当时贿赂公行,富人善于钻营攀援。
「铜山砉然开,中有集贤院」铜山訇然洞开,其中竟有集贤院,讽刺金钱可以买到官职。
「乌裸作主司,郑白朕翩荐」不学无术之人充当主考,相互推荐皆为私利。
「谁令黔娄生,误厕时流选」谁让像黔娄一样的贫寒之士,误入了那班人的选拔之中。
「昆冈一旦焚,玉石何由见」昆山一旦大火焚烧,玉石俱焚如何分辨?「刘生恬淡人,竟受谗言煽」刘逸民本是恬淡之人,竟也遭受谗言煽惑牵连。
「白月照阛扉,不是昭阳殿」明月照在市门之上,这里可不是昭阳殿,写他被困于市井牢狱而非宫廷。
「凄凄范蔚宗,恻恻书团扇」如同范晔凄凉著书,又如班婕妤悲恻题写团扇。
「戍君玄菟郡,插君白羽箭」将你谪戍到玄菟郡,插上白羽箭充军征战。
「君躯绝短小,何以能征战」你的身躯如此矮小,如何能上阵征战?「君身非金石,何以堪忧怨」你的身体并非金石所铸,如何承受这般忧愁怨恨?「刘琨绕指柔,夙昔曾百炼」你如刘琨之剑看似柔软绕指,实则曾经百炼而成。
「江东西风起,莼鲈可以膳」江东西风已起,莼菜鲈鱼正可佐膳,劝他归隐。
「待君君不来,泪下如流霰」等你你却不来,泪水纷纷如飞霰落下。
艺术手法
一、叙事与抒情紧密结合:全诗以时间为序,从少年交谊写到离别再写到不幸遭遇,情感随叙事层层加深。二、对比强烈:少年时的意气风发与后来的悲惨遭遇形成鲜明对比,科场的乌烟瘴气与刘逸民的恬淡品格形成对照。三、用典贴切:黔娄喻贫寒之士,昆冈焚玉喻玉石俱焚,刘琨百炼之钢喻刚柔相济,莼鲈之思劝归隐,皆恰到好处。四、问句增强感染力:君躯绝短小何以能征战等连用反问,情感极为强烈。五、语言跌宕:从闲适的回忆到激愤的控诉,语调起伏跌宕,与内容相得益彰。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陈维崧赠友诗中的力作。全诗篇幅宏大而结构严谨,将个人友情与对社会不公的批判融为一体。对科场腐败的揭露入木三分,对友人不幸的同情真挚深沉。结尾以莼鲈之思相劝而友人不来作结,留下无尽遗憾,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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