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王 咏闺人簸钱
清 · 陈维崧
译文
粉墙侧。
粉墙旁边。
风递绿窗信息。
风传递着绿窗内的消息。
琅然响、莫是青钱,簸入苔痕竟无迹。
清脆的响声,莫不是铜钱落地,滚入苔痕之中竟然找不到痕迹。
轻圆留不得。
轻圆圆的钱币留它不住。
小玉春纤低拾。
小玉伸出纤细如春笋的手指低头拾取。
喧笑处、竞理输赢,朱汗龙绡背人拭。
喧笑之处,争着计较输赢,额上的红汗用龙绡手帕背过人去擦拭。
春慵倚窗槅。
春困慵懒地倚靠着窗格子。
渐搓柳沈思,搯花追忆。
渐渐地搓着柳枝沉思,掐着花瓣追忆往事。
人生几度逢寒食。
人生能有几次遇到寒食节呢。
怕连朝风雨,满城烟絮,韶华浪逐榆钱掷。
怕的是连日风雨,满城飘着柳絮烟尘,美好年华如同榆钱般随意抛掷。
一文便难直。
一文钱也难以挽回。
小立。
短暂地站立。
闷还积。
烦闷仍然积聚在心头。
算几箧青蚨,半贯赤仄。
算来几箱青蚨钱,半贯赤仄铜钱。
卜多字迹都侵蚀。
占卜的字迹都已经侵蚀模糊了。
且潜买欢笑,强驱愁寂。
姑且暗暗买来欢笑,强驱心中的愁闷寂寥。
团圆嘉谶,把五铢看,似历历。
团圆的美好预兆,把五铢钱拿来看,花纹似乎历历分明。
赏析
题解
此词以《兰陵王》长调咏闺人簸钱之戏。簸钱为古代闺中游戏,以钱投掷地上视其正反面定输赢。词人以簸钱小事写闺中春愁,由游戏之乐渐入人生之叹,将闺阁琐事升华为对韶华易逝的哲学思辨,构思精巧,情致幽深。
逐句解读
「粉墙侧。风递绿窗信息」粉墙旁边,风传递着绿窗内的消息。
「琅然响、莫是青钱,簸入苔痕竟无迹」清脆的声响,莫不是青钱落地,簸入了苔痕之中竟找不到痕迹。
「轻圆留不得」轻圆的钱币留不住,落地即滚,隐喻好景难留。
「小玉春纤低拾」小玉伸出春笋般纤细的手指低头拾取。
「喧笑处、竞理输赢,朱汗龙绡背人拭」喧笑之处,争着计较输赢,额上的朱汗用龙绡帕背人擦拭,写闺中游戏的娇憨生动。
「春慵倚窗槅」春困慵懒地倚靠着窗格。
「渐搓柳沈思,搯花追忆」渐渐地搓着柳枝沉思,掐着花瓣追忆,由游戏转入沉思。
「人生几度逢寒食」人生能有几次遇到寒食节呢,由小及大,发出人生感叹。
「怕连朝风雨,满城烟絮,韶华浪逐榆钱掷」怕的是连日风雨,满城飘着烟絮,美好年华如同榆钱般随意抛掷,榆钱即榆荚,形似钱而实非钱,喻韶华虚掷。
「一文便难直」一文钱也难以挽回,写韶华之不可追。
「小立。闷还积」短暂地站立,烦闷仍然积聚。
「算几箧青蚨,半贯赤仄」算来几箱青蚨钱,半贯赤仄铜钱,青蚨、赤仄皆古钱名,以钱喻青春。
「卜多字迹都侵蚀」占卜的字迹都已侵蚀模糊,写时间之侵蚀。
「且潜买欢笑,强驱愁寂」姑且暗中买来欢笑,强驱心中的愁寂。
「团圆嘉谶,把五铢看,似历历」团圆的美好预兆,把五铢钱拿来看,花纹似乎历历分明,以钱的团圆喻人的团圆之愿。
艺术手法
全词以簸钱为线索,由实而虚,层层递进。上片写簸钱之戏,笔触精细,琅然响、竟无迹、轻圆留不得等描写极尽工巧;中段转入人生之叹,以寒食、榆钱为转折,由闺中游戏跃入生命哲思;结尾以五铢钱的团圆嘉谶收束,又回到钱字,首尾呼应。最妙的是以钱喻年华的手法:青蚨、赤仄、榆钱、五铢,种种钱币名称贯穿全词,既是游戏之具,又是人生之喻,一物双关,巧妙之至。
总体评价
此词构思极为精巧,以闺中簸钱小事写人生大叹,以小见大。词人将钱币的种种别称——青蚨、赤仄、榆钱、五铢——编织入词,既是实写簸钱之具,又虚喻年华价值,双关妙用,浑然天成。人生几度逢寒食一句由游戏入哲思,韶华浪逐榆钱掷一句以钱喻年华为最警策。通篇婉约而不纤弱,含蓄而有深度,是闺情词中难得的佳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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