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王 春恨

清 · 陈维崧

译文

香腮托。

手托着香腮。

人与梨花俱弱。

人和梨花一样柔弱。

东风外、斜压香衾,蹙损潇湘远山角。

东风之外,斜压着香衾被褥,蹙损了如潇湘远山般的眉角。

镜鸾空掩却。

镜中的鸾影空自遮掩着。

愁觑玉肌减削。

愁看如玉的肌肤日渐消瘦。

又不是、中酒伤春,尽日沈吟倚妆阁。

又不是因为醉酒伤春,却整日沉吟倚靠在梳妆阁旁。

唾花裙上落。

绣花的裙子上落下唾绒。

奈紫栈才温,红绵正薄。

无奈紫栈褥子才刚温暖,红绵衣裳还很单薄。

水晶帘额轻寒络。

水晶帘额上轻寒缭绕不散。

更阵阵春雨,恹恹残日,小楼欲睡那便著。

更有阵阵春雨飘落,恹恹的残阳夕照,小楼中想睡却又怎能睡得着。

且自漱春酌。

姑且自斟春酒来饮。

飘泊。

飘泊他乡。

旧时约。

旧时的约定。

只柳绵花絮,年年如昨。

只有柳絮花絮,年年还是像从前一样飘飞。

绿遍平芜天又各。

绿草长满了平野,天各一方却不能相见。

念马嘶门外,听来常错。

想到门外马嘶的声音,听起来却总是听错以为是故人归来。

清明寒食,无限恨,燕子觉。

清明寒食时节,有无限的恨意,只有燕子察觉到了。

赏析

题解
此词以《兰陵王》长调写春恨,从闺中女子角度抒写伤春念远之情。词以梨花、春雨、残日等意象营造暮春氛围,层层铺写女子独处的百无聊赖与刻骨相思,情感缠绵悱恻,格调哀婉动人,是陈维崧婉约词的代表性作品。

逐句解读
「香腮托」以手托腮的慵懒姿态开篇,写出春困之态。

「人与梨花俱弱」人与梨花一样柔弱,以花喻人,梨花之白与人之憔悴相映。

「东风外、斜压香衾,蹙损潇湘远山角」东风吹来,斜压着香衾,蹙损了如潇湘远山般的眉角,以远山喻眉,写蹙眉之态。

「镜鸾空掩却」镜中鸾影空自遮掩,无人照镜梳妆。

「愁觑玉肌减削」愁看玉肌日渐消瘦。

「又不是、中酒伤春,尽日沈吟倚妆阁」又不是因为醉酒伤春,却整日沉吟倚靠在妆阁之上,写无端之愁最是难遣。

「唾花裙上落」绣花的裙上落下唾绒,写百无聊赖中做针线却心不在焉。

「奈紫栈才温,红绵正薄」无奈紫栈才刚温暖,红绵还很单薄,写春寒料峭。

「水晶帘额轻寒络」水晶帘额上轻寒缭绕,写室内之寒。

「更阵阵春雨,恹恹残日,小楼欲睡那便著」更有阵阵春雨,恹恹的残日,小楼中想睡却又怎能睡得着。

「且自漱春酌」姑且自斟春酒来漱饮。

「飘泊。旧时约」飘泊他乡,旧时的约定。

「只柳绵花絮,年年如昨」只有柳絮花絮,年年还是那样飘飞。

「绿遍平芜天又各」绿草长遍平野,天却又各在一方。

「念马嘶门外,听来常错」想到门外马嘶之声,听来却总是听错,以为故人归来。

「清明寒食,无限恨,燕子觉」清明寒食时节,无限的恨意,只有燕子察觉到了。

艺术手法
全词以意象叠加法营造氛围,梨花、香衾、远山、镜鸾、紫栈、红绵、水晶帘、春雨、残日、柳絮、平芜,种种春日意象层叠出现,将暮春闺怨渲染得淋漓尽致。以花喻人的手法贯穿始终:人与梨花俱弱是直接比喻,柳绵花絮年年如昨是借景抒情。听来常错四字最为传神,写盼望之切与失望之频。结句燕子觉三字以燕子的灵敏反衬人之迟钝,含蓄深沉。

总体评价
此词写春恨入骨,从人物的姿态、表情、心理到环境氛围,无一不写到了极致。香腮托、蹙损远山角、愁觑玉肌减削等细节描写精确传神,将闺中女子的憔悴与期盼刻画得淋漓尽致。听来常错一笔最为动人,将相思之苦推至极致。通篇以柔美之笔写哀伤之情,哀而不伤,怨而不怒,深得婉约之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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