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头鸭 清和
清 · 陈维崧
译文
翠阴阴。
翠绿的树荫浓密深沉。
顿染遍、小园前后,果然夏浅胜春。
顿时染遍小园前后,果然初夏胜过了暮春。
一声莺、穿窗透幕,满街絮、扑帽萦巾。
一声莺啼穿透窗幕而来,满街柳絮扑打着帽子缠绕着头巾。
挑笋偏宜,脱绵乍可,风光尤喜恰初旬。
挑笋正当其时,脱去棉衣恰好可以,风光最令人欢喜正在四月初旬。
清和景、水烟画就,谷雨搓匀。
清和的景致如同水墨画成,谷雨时节将万物滋润得均匀。
漫因循。
不要因循蹉跎。
溪山好在,何妨荷蓧垂纶。
溪山依旧美好,何不荷锄垂钓归隐田园。
笑无端、一场春梦,问几度、百岁閒身。
笑那无端的春梦一场,试问百年人生能有几回闲适之身。
趁冉冉、柔青缓绿,吟兴剧鲜新。
趁着草木柔青缓绿冉冉生长,吟诗的兴致格外新鲜浓烈。
烘朵玫瑰,剪枝芍药,摘梅煮酒且娱宾。
烘制一朵玫瑰,剪取一枝芍药,摘梅子煮酒暂且款待宾客。
屈指算、盈盈桑妇,渐作茶人。
屈指算来,那些采桑的妇人渐渐也要成为采茶的人了。
赏析
题解
此词咏清和时节,即初夏四月初旬。绿头鸭,词牌名。清和,指农历四月初,天气清朗和暖,正是初夏佳时。词人描写了初夏时节的风物与心境,上片写景,从翠荫莺声到柳絮飞扬,从挑笋脱绵到水烟谷雨,将初夏风物写得鲜活生动;下片抒情,先写溪山垂钓之愿,继写春梦易醒之叹,再写鲜新吟兴,最后以桑妇茶人作结,将田园生活的闲适与岁月流逝的感慨交织在一起。
逐句解读
「翠阴阴」——初夏绿荫浓密,一个"阴阴"写出翠色之深沉。
「顿染遍、小园前后,果然夏浅胜春」——翠色顿时染遍小园前后,果然初夏胜过暮春,点明题旨。
「一声莺、穿窗透幕,满街絮、扑帽萦巾」——莺声穿透窗幕而来,柳絮满街扑帽绕巾,从听觉和触觉写初夏生机。
「挑笋偏宜,脱绵乍可,风光尤喜恰初旬」——挑笋正当其时,脱去棉衣恰好可以,风光最喜正在四月初旬。
「清和景、水烟画就,谷雨搓匀」——清和景致如水墨画成,谷雨时节将万物滋润均匀。
「漫因循」——不要因循蹉跎,应该及时行乐。
「溪山好在,何妨荷蓧垂纶」——溪山依旧美好,何不荷锄垂钓,归隐田园。
「笑无端、一场春梦,问几度、百岁閒身」——笑那无端的春梦一场,试问百年人生能有几度闲身?
「趁冉冉、柔青缓绿,吟兴剧鲜新」——趁着草木柔青缓绿渐渐生长,吟诗的兴致格外新鲜浓烈。
「烘朵玫瑰,剪枝芍药,摘梅煮酒且娱宾」——烘一朵玫瑰,剪一枝芍药,摘梅子煮酒暂且娱宾。
「屈指算、盈盈桑妇,渐作茶人」——屈指算来,采桑的妇人渐渐也要成为采茶的人了。
艺术手法
一、感官交织。词人调动视觉(翠阴阴、水烟)、听觉(一声莺)、触觉(絮扑帽萦巾)多种感官,将初夏时节写得立体可感。二、动词精妙。"染"字写翠色蔓延,"穿"字写莺声穿透,"搓"字写谷雨滋润万物,"烘"字写玫瑰烤制,每个动词都准确传神。三、以小见大。从挑笋、脱绵等日常小事写初夏之宜人,从桑妇茶人写季节之推移,不着大词而时节自现。四、对比映衬。
"夏浅胜春"暗含对比,"一场春梦"与"百岁閒身"对照,写出对时光易逝的感喟。
总体评价
此词是陈维崧咏物写景的佳作,以清新自然的笔调描绘初夏风物,无藻饰之痕而有天趣之美。上片写景细密,从翠荫莺声到絮飞笋出,将初夏特有景象一一写出,生动传神;下片由景入情,从田园闲适到人生感慨,再归于日常生活的雅趣,跌宕有致。全词风格清丽而不乏思致,既有阳羡词派的豪放之气,又融入了田园词的恬淡之风,体现了陈维崧词风的多样性。结句"盈盈桑妇,渐作茶人"以农事收束,将词人的闲适与农人的辛劳对照,暗含对现实生活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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