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明池 臬署寒夜展鹃红女史梅花画扇感赋
清 · 陈维崧
译文
历历残更,沈沈深院,坐冷宫斋桦烛。
历历可数的残更时分,沉沉深院之中,坐在宫斋里对着渐渐冷去的桦烛。
檐雨滴、人声渐悄,又廊外、茶响将熟。
檐下雨声滴答,人声渐渐静悄,廊外又有煮茶的水声将熟。
想外边、片片琼英,都解向、红板桥南堆簇。
想到外面,片片梅花如琼英,都在红板桥南堆积成簇。
怅何计寻香,无聊展画,小检齐纨零幅。
怅然无计去寻香,百无聊赖中展开画扇,捡出这小幅齐纨。
遥忆粉娥调脂盝。
遥想画此梅花的女子调制胭脂颜料的情景。
恰和泪匀铅,忍寒皴绿。
恰是含泪匀开铅粉,忍着寒冷皴染绿色。
簪花格、红欹翠弱,没骨绘、神全韵足。
簪花体的笔法,红花倾斜翠枝柔弱,没骨画法绘出,神韵完备气韵充足。
料霜毫、写欲成时,衬纤月如银,斜支臂玉。
想那霜毫将画成之时,银色纤月映衬,斜支着如玉的手臂。
且吟弄空花,摩挲秋扇,也算探梅林麓。
姑且吟咏画中的梅花,摩挲秋天的画扇,也算探访了梅花林麓。
赏析
题解
此词为陈维崧在臬署(按察使官署)寒夜中展观鹃红女史所绘梅花画扇而作的感赋。金明池,词牌名。女史为古代对有才学女子的尊称,鹃红女史不详何人。词人在寒冷的官署中夜不能寐,展观画扇上的梅花,既赏其画技之精妙,又感其作画时之辛苦,更以空花秋扇自慰,将赏画之雅兴与身世之感交织成篇。
逐句解读
「历历残更,沈沈深院,坐冷宫斋桦烛」——历历可数的残更时分,沉沉的深院之中,坐在宫斋里对着渐渐冷去的桦烛。写寒夜官署的寂寥。
「檐雨滴、人声渐悄,又廊外、茶响将熟」——檐下雨声滴答,人声渐渐静悄,廊外又有煮茶的水声将熟。
「想外边、片片琼英,都解向、红板桥南堆簇」——想到外面,片片梅花如琼英,都在红板桥南堆积成簇。
「怅何计寻香,无聊展画,小检齐纨零幅」——怅然无计去寻香,百无聊赖中展开画扇,捡出这小幅齐纨。
「遥忆粉娥调脂盝」——遥想画此梅花的粉娥调制胭脂颜料的情景。
「恰和泪匀铅,忍寒皴绿」——恰是含泪匀开铅粉,忍着寒冷皴染绿色。
「簪花格、红欹翠弱,没骨绘、神全韵足」——簪花体的笔法,红花倾斜翠枝柔弱,没骨画法绘出,神韵完备气韵充足。没骨法为花卉画法之一,不用墨线勾勒。
「料霜毫、写欲成时,衬纤月如银,斜支臂玉」——想那霜毫将画成之时,银色纤月映衬,斜支着如玉的手臂。
「且吟弄空花,摩挲秋扇,也算探梅林麓」——姑且吟咏这画中的空花,摩挲这秋天的画扇,也算探访了梅花林麓。
艺术手法
一、虚实相生。实景是寒夜官署的寂寥,虚景是想象中女史作画时的情景与门外梅花的堆簇,虚实交织使词境更加丰富。二、以听觉写静。檐雨滴声、人声渐悄、茶响将熟,三种声音都衬托出夜的寂静与孤独。三、想象精妙。
"料霜毫、写欲成时,衬纤月如银,斜支臂玉",词人想象女史作画的情景,画面感极强。四、结句巧思。画中梅花是"空花",团扇是"秋扇",皆非实物,但词人却能从中获得赏梅之乐,以虚为实,以幻为真,体现了词人的豁达与风雅。
总体评价
此词写寒夜展观画扇,将赏画的雅兴与寒夜的寂寥交织成篇。上片写寒夜官署的孤寂,以檐雨、茶响等细微声响衬托出深沉的寂寞;中片想象女史作画时的情景,以"和泪匀铅,忍寒皴绿"写出作画之辛苦与情感之投入;下片写赏画之乐,以"吟弄空花,摩挲秋扇"自慰。全词最妙处在结句——画中梅花虽非真梅,秋扇赏梅亦非真赏,但词人却能在虚幻中寻得真实,在孤独中找到慰藉,这既是对艺术力量的礼赞,也是词人旷达胸襟的体现。此词虽为小题材,却有大家风度,体现了陈维崧词深沉细腻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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